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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月嫵臉皮再厚,也再不好意思多說,只得施施然轉身,回到房間中。
其實溫慎家的土炕很大,夠好幾個人一起睡,月嫵也不怕他和自己睡一張炕。
只可惜,溫慎不愿意。
她磕磕絆絆摸到火折子,摸索著去點蠟燭。
燭火亮起來的瞬間,她心中的恐懼終于消減了一些,可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風雪拍打聲時,她還是有些害怕。
莊子生活無聊,從前那些小丫鬟總喜歡聚在一起講一些鬼怪異事,她雖害怕,可每次總會忍不住偷聽一會兒。
后來,她便怕黑了。
她縮在被子里,聞著里頭淡淡的澡豆氣味,強睜著一雙眸子,盯著房梁,腦子開始想一些有的沒的。
溫慎的被子挺好聞的,長巾也挺好聞,不知道用的澡豆里加了什么東西……
她的眼皮招架不住,最后連什么時候睡著的都不知曉,只知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快到晌午。
從前她也是想睡到幾時起便睡到幾時起,這會兒起遲了也不覺得有什么。
她娘說過,她是公主之女,生來身份尊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誰人敢多一句嘴,拖下去打罰便是。
屋外傳來一陣讀書聲,月嫵挑了窗去看,恰好對上那雙溫柔的眼眸。
她還未梳妝,就穿了身中衣,嚇得溫慎急忙捏著書本背過身去。
“陳姑娘…你醒了?”溫慎猶猶豫豫半晌,說了句廢話。
“溫公子起得好早。”月嫵放下窗,穿好衣裳往外頭去。
溫慎聽見了腳步聲,可仍不敢轉過身去,只催促道:“雪暫且停了,不若在下送姑娘早些回去,免得雪下起來,又不好走了。”
月嫵沒想過要回去,在這里有吃有喝,多好啊。
她上前兩步,道:“我家中一個人都沒有了,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時日?”
溫慎不知該如何接話了,悄悄深吸一口氣,道:“多久?”
月嫵被噎住,那不過是個托辭,誰知道要多久。若真如他們所說,她娘她舅舅都要被砍頭,那她也只能耐在這里一輩子了。
“溫公子…”她又上前兩步,抓住了溫慎的衣袖。
從前她若想討母親歡心,也會這樣做。通常這樣過后,母親便會答應她許多事,但溫慎…
溫慎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往旁邊跳了一步,垂著眼,冷著嗓子道:“你我男女有別,還是保持些距離為好。”
月嫵聳了聳肩,收回空落落的手,無奈后退一步,與他商量:“溫公子,求你收留我幾日。”
她這語氣可不像是在懇求,更像是在告知,但溫慎哪兒還能注意到這些,整個人早就亂成了一團麻線。
“姑娘,這樣真的不妥…”
第3章
“男女大防難道比人命還要緊?你若不管我,我真要餓死了。”月嫵不信一個床頭放著禮記的人真能見死不救。
溫慎果真聽不得這樣的話,極為艱難地從口中擠出一句:“姑娘可在此借住一段時日,可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月嫵滿意了,自顧自往廚房里走,輕哼一聲:“嗯?”
溫慎余光見她轉身,才敢抬眸看她,緩緩解釋:“我有一同窗,他夫人在縣城里當繡娘,也能賺些銀子補貼家用。姑娘若不嫌棄,在下可代為引見,如真能習得一門手藝,以后日子也不會那樣艱難。”
月嫵忽然轉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后,笑得燦然:“可我不會女工。”
她娘說了,女工刺繡沒什么意思,讓那些繡娘去做便行,她不需要學這些。
溫慎有些頭疼:“可你總不能一直與我一個男子廝混在一起。”
月嫵沒說話,進了廚房,揭開蒸籠蓋,拿出一個熱乎乎的窩頭往口中喂,全然是已將這里當成家了。
她咬了一塊,嚼了兩口,覺得新鮮的窩頭好像還不錯,便又嚼了兩口,順勢坐在廚房里的小木床上,翹著腿,道:
“然后呢?”
溫慎走過去,半蹲在她跟前:“我不知曉你今年多大了,也不知從前有沒有人教過你,但你這樣與我不清不白地待在一起,恐失了名譽。”
“名譽能有性命重要?”她問。
“有。”文人講究的就是一個氣節,若連名譽都不要,與禽獸又有何異?
月嫵語塞,站起身來往外走:“可我不會女工。”也不打算學。
溫慎也起身跟在她身后,繼續勸:“不會可以學,若實在不會女工,也可學些別的,總比寄人籬下好。”
她當然知曉寄人籬下不好,可她要跟著的可是溫慎啊。溫慎是個好人,她知道的。
“我可以抄書。”她轉過身,望著跟在后面的人。
“抄書?”溫慎腳步一頓,微微驚訝。
月嫵微微彎著唇,自信點頭:“你不就是在抄書?抄的《水經注》,我也可以抄。”
“你識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