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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折煞老婦了，能替夫人效勞是老婦的福分，夫人要是想起來還有什么要求，盡管差人來知會……”

“成。”

跨出門檻一抬頭便見到了剛進(jìn)來的大公子和三娘子，熱情地招呼，“兄長三妹妹，快進(jìn)屋吧……”

名繡房的老板娘一出來，大公子幾乎一眼便認(rèn)了出來，自己的那些同僚，皆是以能穿到明秀閣的成衣暗里來攀比。

聽說一件衣裳，得要上百兩……

轉(zhuǎn)念一想，如今謝三公子，功成名就，確實有資格。

身旁的三娘子也在盯著繡娘們手中的緞子，長這么大，都沒見過這么好的緞面，目光不由看癡了去。

聽到溫殊色的聲音才抬頭，上回見到還是在鳳城溫家，自來這位二姐姐給她的印象便是明艷生動，今日一身輕紗半臂石榴裙，高聳的鵝鬢上墜著一串玉珠流蘇，被廊下的風(fēng)拂起，輕輕晃蕩，身上的那份明艷比往日更甚。

三娘子性子靦腆，這番一眼，面上便紅了，喚了一聲，“二姐姐?！备蠊由砗筇Р竭M(jìn)了屋。

晴姑姑去沏茶，溫殊色領(lǐng)著大公子和三娘子入座。

一坐下便笑熱情地向大公子，“兄長最近如何？我來東都，還沒顧得及找您說話呢，今日倒是讓兄長先上了門?！?

“是兄長疏忽了，今日才上門來?！鞭D(zhuǎn)而問她，“妹夫傷勢可好些了？”

溫殊色說兄長不必?fù)?dān)心，“人倒是生龍活虎的，早嚷著要下地，但昨日太子殿下派來了一名太醫(yī)，不好說話，非得讓他躺夠半月才能下來，就他那樣的鬧騰性子，沒把他憋死?！?

大公子一笑，“聽太醫(yī)的沒錯，傷筋動骨，如此嚴(yán)重的傷，應(yīng)該好好修養(yǎng)。”

今日出門前，大夫人還曾交代過他，“到了謝家，你多與謝劭說說話，就你父親一輩子循規(guī)蹈矩的性子，你這官職，還不知道何時才能上去……”

官場上趨炎附勢的人，他見多了，極為厭倦這一套，聽溫殊色說完，倒松了一口氣。

晴姑姑給兩人奉了茶，溫殊色又問起了三娘子，“三妹妹來東都可還住得習(xí)慣？”

三娘子點頭，“習(xí)慣。”回答完想起來回禮，磕磕碰碰地問道：“二姐姐呢，可，可住得順心？”

“順心?！敝灰c溫殊色在一塊兒，甭管你會不會說話，都能被她帶起來，笑著問她，“三妹妹可過去舊曹門的那條鬧市？”

三娘子點頭。

“我也過去，街頭那家賣胭脂的不知道三妹妹有沒有見到，粉鋪子做得像塊餅，又?jǐn)[在攤子外，我險些沒吃下去?！?

三娘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總算沒那么緊張了，“不怪二姐姐，不少人都上過當(dāng)呢?！?

見兩人說了起來，大公子只含笑聽著沒再插嘴，目光瞧向了幾上的一個香爐。

一縷青煙裊裊，燒著的是心字香。

上回他回溫家時，還曾當(dāng)禮物送給溫殊色一盒，如今這屋內(nèi)，熏了少說也有三爐，這還只是前院的一個屋子……

再想起母親今日備的那禮，頓覺鋒芒在背，尷尬得緊。

奈何大夫人提前有過交代，要兩人待到黃昏才能出來，見三娘子同溫殊色聊了起來，溫殊色又主動開口留兩人用飯，便沒再拒絕。

原本以為是宅子里的廚子準(zhǔn)備飯菜，到了正午的點，卻見覓仙樓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地提著食盒走了進(jìn)來。

蓋兒一揭開，擺上桌的都是覓仙樓的招牌。

來了東都大半年了，大公子只去過一回覓仙樓，還是被一位同僚邀請，別說送菜上門了，要想吃到覓仙樓的招牌，還得提前預(yù)約。

心中激起了不小波瀾，不知道這一頓得花多少銀錢。

黃昏時出來，兩人坐上馬車，均是垂頭一言不發(fā)，到了溫家門前，大公子才看了一眼三娘子，“母親要是問你，見到什么便說什么吧，不必隱瞞?！?

母親目光短淺，這副嫌貧愛富，只知謀利，不肯吃半點虧的性子，是該好好長點教訓(xùn)了。

三娘子自小膽小，即便要她編造，她也不知道如何說謊，忙點頭，“好?！?

兩人一進(jìn)門，大夫人立馬把二人叫了過去。

先問大公子，“如何？謝公子可見你了？”

父親從小便教導(dǎo)他孝順第一，他銘記在心，哪怕知道母親有時候是錯的，卻從未忤逆過她，今日終于沒有忍住，“謝公子身受重傷，險些喪命，尚且還躺在床上養(yǎng)傷，母親這般迫不及待，心思未免太過于昭然若揭。”

大夫人一愣，驚愕地看著大公子，自己的這幾個兒子和女兒，自小便懂事，讓她省了不少心。哪里見過他們這般同自己說過話，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大公子嘴里說出來的，良久才反應(yīng)過來，氣得心頭發(fā)緊，“有你這么說母親的?！?

大公子看了她一眼，目中雖有自責(zé)和內(nèi)疚，卻沒認(rèn)輸，“母親心中是如何想的，不必孩兒多說，若是母親想孩兒也成那趨炎附勢之人，孩兒恐怕做不到，母親還是另尋其人吧?！?

大夫人看著大公子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去，目瞪口呆地站了好一陣，才一屁股坐在榻上，錘起了胸口，“好啊，他如今也來嫌棄我了，我這都是為了誰啊，你們個個都清高，是我勢利，是我看不起人！可我不就是想一家人都過上好日子嗎，全靠大爺，他如今都四十了，還是個侍郎，那謝劭，才二十一吧，人家已經(jīng)是殿前司的指揮使，從三品，謝家二爺還是仆射，當(dāng)朝左相，咱們能同人家拼本事嗎……”

嗷嗷地哭了一陣，直呼自個兒命苦，完全忘記了之前自個兒是如何慶幸沒同謝家扯上關(guān)系，“要是當(dāng)初不是老祖宗偏心，非要換了親，如今就該是大娘子的福氣……”

哪里有她溫殊色什么事。

這都是命。

穩(wěn)了穩(wěn)情緒，看向一旁垂著頭的三娘子，沒好氣道：“大公子嫌丟人，你該不會也覺得掃了面吧？都見著什么了……”

三娘子不敢欺瞞，把今日從進(jìn)門到出來遇到的看到的都說完后，大夫人臉色已經(jīng)不能看了。

名秀閣，她自然聽過，那日吳家夫人來府上，身上便穿了一件，沒瞧見她那得意勁兒。

可自己心疼銀錢，想著買一套房產(chǎn)，還要給大娘子備嫁妝，一直沒舍得買一件，那敗家子居然把人給請上了門……

覓仙樓，她也知道，樓里單一盤花生都要一兩銀子。

即便謝三得了千兩賞金，怕也經(jīng)不住她如此敗。

上回在鳳城就已經(jīng)把人家家底都敗光了，這回才剛得了官職，她竟還敢如此鋪張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