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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謝雖說都虞提前通知了殿前司,可那幫子人堵在城門上,架勢做得足,一見到底下的是人是太子和元相后,手里的箭便開始猶豫,真正動手的都是馬軍司。
馬軍司將近三百人傾巢而出,自有折在內城門再也回不來的,能上馬軍司的人,從來不怕死。
即便是死,也立下了頭等大功,為家族爭了光。
他們怕的只是蹉跎了歲月,離開軍營的那一刻,依舊默默無聞,再也沒有了施展自己的機會。
知道謝劭來日便要去殿前司,不少人都想跟隨。
黃昏時,等溫殊色替謝劭穿好了衣衫,準備接回宅子養傷之時,趙淮最先進去,到了跟前,二話不說,直接拱手跪下,“頭兒,你帶我走吧,我想跟著頭兒,能干大事。”
謝劭覺得他找錯了人,這會子他什么大事都不想干,只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覺。
朝廷的賞賜一下來后,他便徹底松了一口氣,無論是賞錢還是官品,都滿足了小娘子所說的價位。
瞧得出來小娘子很滿意,小娘子滿意了,他才能放松。
他特意向許荀打聽過了,殿前司指揮一職,每個月的俸祿為五百貫,這還不是所有,算上服飾,糧食等各種補貼。
一個月有一千多貫。
一千多貫便是一千多兩……應該夠喂小娘子這只吞金獸了,暫且他不想再奮斗。
傷口太疼,昨夜要不是周圍有這些人時刻盯著自己,為他們樹立好榜樣,還有小娘子在身邊瞧著,他恨不得大聲痛呼。
——痛煞我也。
鐵箭頭鉆進肩胛骨的瞬間,他險些沒暈過去,那樣的經歷,誰會想再來一回。
如今他是有了錢有了官,余生他只想陪著小娘子安穩地過日子。
但如此不求上進,影響軍心的想法,是斷然不能說出口的,且小娘子還在身旁,婦憑夫榮,一臉自豪地等著他回話,于是坐在榻邊,忍痛擺正了身子,看著跪在跟前的趙淮,逼不得已拿腔作勢,“待我傷好,凡是愿意跟隨我的人,都可前來,大酆外患一直不斷,缺的便是爾等這腔熱血,放心,只要你們有真本事,我便不會讓你們埋沒。”
趙淮神色激動,目光感激又崇拜,再次把手拱到了頭頂,朗聲道:“多謝謝指揮。”
謝劭點頭,作勢要起身,小娘子反應迅速,立馬上前攙住了他胳膊,“大人當心……”
從三品,那是大官,擔得起一聲大人。
—
傷者為大,且還升了官,帶了一千兩黃金回來,怎么也沒理由再讓他再住偏房。
回到宅子后,溫殊色一路把人領到了自己屋內,“郎君躺下,小心,別扯到傷口了……”
府上沒有軍醫,且已經熬過來最危險的那陣,余下換藥的活兒,便落到了小娘子身上。
溫殊色挺樂意,到了夜里,拒絕了閔章的幫忙,備好了剪子和藥膏,上前親手去扒拉郎君的衣裳。
不得不說,小娘子在脫人衣裳這事上天賦異稟,謝劭看她那架勢,似乎恨不得要把他扒光,分明她才是小娘子,卻讓他突然有了一種自己吃虧的感覺。
奈何自己動不得,只能讓她擺布。
扭過頭不去看就好。
衣裳褪干凈了,小娘子卻半天沒動,謝劭心頭一跳,回頭防備地看向她,便見小娘子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的傷口,以為是又出了血,皺眉問道:“怎么了?”
小娘子沒應,突然問道:“郎君以后會留疤嗎。”
這不是廢話?
那么大個血窟窿,怎可能不留疤,且估計還不小。
不等他回答,小娘子又輕嘆了一聲,“早知道上回郎君讓我看,我就不應該客氣,這下好了,我都沒見過郎君完璧無瑕的模樣。”
第80章
溫殊色盯著他肩頭下像蟲子一樣爬行的傷口,不知道以后會恢復到什么程度,但也不抱希望,兄長后背的那一刀,比這個淺小多了,如今還有一塊傷疤呢。
越想越后悔,滿臉遺憾,一副后悔莫及的樣兒,仿佛錯過了天大的好事。
謝劭錯愕看著她臉上明明白白的嫌棄,胸口的氣息又開始不穩了,自己都癱在床上不能動了,她還在意什么完璧無瑕。
他明白了,想要和小娘子呆在一起需要一顆強大的心臟,可他如今有傷在身,暫時強大不起來,毫不客氣地攆人,“你出去!”
“我不是嫌棄郎君。”溫殊色看著又偏過頭去的半張臉,知道他又誤解了自己的意思,解釋道:“郎君放心,無論郎君變成什么樣,我都要。”
她戳起人來,能把人心都戳穿,哄起人來,又能甜如蜜糖。
但他如今有病在身,經受不住這樣的起起落落,無奈道:“你只管上藥,把嘴巴閉上。”
溫殊色也覺得自己過分了,忙點頭,不再胡思亂想,專心替他換藥,一張嘴雖有些靠不住,但做起事來,卻很仔細,生怕把郎君弄疼了,動作很輕,藥膏涂完,又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來,一圈一圈地替他綁上新的白紗,今兒早上軍醫換藥她就在旁邊,瞧著簡單,如今才知道這是一門技術活兒,自己綁的紗布和軍醫綁的完全不一樣。
很丑,像只蟬蛹。
不能說話,只能靠眼神交流,抱歉地看向郎君。
謝劭讀懂了,“無礙,你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溫殊色一愣,看著郎君閉上了眼睛,她下去,她下哪兒去?這房間還有這床不是她的嗎……
如今他回來,頂多也是他們的。
她不想分房睡,奈何自己張不了嘴,只能上前輕輕饒了一下他搭在被褥外的手背,待他一轉過頭,便動了動嘴,委屈地看著他。
謝劭無力地道:“有話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