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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弓箭手已就位,見裴元丘擋在了門口,將士怒聲道:“裴元丘你是要叛主嗎?”
裴元丘眼里只看到了裴卿身上不斷流出的鮮血,整個人瘋了一般,從身邊侍衛的腰間抽出彎刀,轉身對向太子的人馬,“圣上有旨!送謝公子入東都,爾等誰敢造反!”
他裴元丘爬在如今的位置,用的是什么手段,依附的是誰,誰不清楚,怎么也沒料到他會反,太子聽得怒火中燒,恨不得一刀子要了他命。
將士也憤怒地看向他,“裴大人可想好了。”
裴元丘沒答,再次催身后的人,“送公子出去!”
將士嘴角一抽,“放箭!”
身后幾人急忙拉開城門,馮超拖著裴卿的胳膊,從門縫里把人遞給了外面的謝劭,還沒來得及退回去,一只長箭,穿入背心,突然往前一跪,忍痛艱難地交代謝劭:“務,務必要救,救活公子。”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把自己從門縫里退出來,身體往城門上一壓,奮力喊道:“快走!”
門口的廝殺聲傳來,太子是要魚死網破了。
謝劭扶住裴卿的胳膊,同魏允一道將人抬了起來,許荀及時接應到人,指了身后一輛馬車,“三公子扶人先上車。”
知道太子不會罷休,許荀翻身上馬,招呼人手,“掩護謝公子入京,撤!”
馬車在前,許荀的人馬斷后,一路疾馳,兩刻后,終于達到了東都地界。
第67章
東都的城門乃大酆的最后一道屏障,城墻三丈余高,城樓比起南城,氣勢更為雄偉威嚴。
人仰頭往上望,頭上的帽子直往后墜,許荀勒馬立在城門前,高聲道:“馬軍都指揮使許荀,奉旨接謝家三公子入城,開城門!”
片刻后,兩道厚重的朱漆門扇,緩緩地往兩邊打開。
馬車在前,馬匹在后,從城門下飛馳而過,跨過城門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魏允、小廝和閔章與東都的侍衛同乘,謝劭抱著裴卿坐在了馬車內,溫殊色陪在身旁,兩人面色緊繃,度日如年。
謝劭上車后便撕下了自己的衣袍,綁住了裴卿的傷口。
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浸,謝劭的一只手被血跡染紅,雙目也布上了血絲,城門前那一聲吼完,喉嚨便嘶啞了,“裴卿,再堅持會兒,到東都了。”
裴卿面色蒼白,人已昏睡了過去。
溫殊色撩起簾子,兩旁便是東都的街市,卻沒有半點心思去瞧,抬目催道:“許指揮,麻煩再快些。”
救人要緊,許荀先帶人去了最近的一處軍醫住所。
幾人手忙腳亂地把人抬下去,放到了病床上,許荀匆忙喚來軍醫,謝劭見人來了,退后一步,掃袖弓腰同那軍行了一個大禮,“還請軍醫大人定要救活他。”
軍醫看了他一眼,“救死扶傷,乃我等本分,公子放心,定當竭盡全力。”說完把簾子一拉,所有人都被擋在了外面,“閑雜人等,都先出去吧。”
這一趟,九死一生,終于逃出生天,幾人走出房門,一身都帶著狼狽,個個都沒力氣說話,等著里面的消息。
魏允也受了傷,胳膊一道長長的血口子,小廝催了幾回,許荀也過來勸他先去包扎,這才跟著進了另一間屋。
謝劭立在門前,站了一會兒,雙腿發軟,緩緩地走到臺階,一屁股坐在青磚石上,面容一片憔悴,目光空洞。
溫殊色知道他擔心,伸手輕輕地挽住他胳膊,“郎君放心,裴卿會沒事的。”
太疲憊了,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
片刻后許荀走了過來,喚了一聲謝公子,路上太過于倉促,顧不得打量,這會兒才仔細打探了一圈,拱手道:“謝公子當年離開東都時才十二歲,沒想到一別八年,再見公子,已成風華青年。”
謝劭忙起身回禮,“多謝許大人相助。”
“公子不必客氣,許某職責所為。”目光轉而看向他身旁的溫殊色。
謝劭及時解惑,“家中內子,溫家二娘子。”
許荀一愣,察覺到自己的失禮,賠罪道:“原來是三奶奶,恕許某眼拙。”
此時溫殊色一身也沒好到哪兒去,昨夜才換上的干凈衣衫,沾了血跡和泥土,臉上抹了一層黃土灰,被煙霧一熏,留了不少眼淚,臉上已經斑斑點點,發絲也凌亂不堪,哪里還看得出原樣。
朝許荀點頭回禮,“許大人。”
許荀便道:“時辰緊迫,許某來不及尋個住所招待,讓人在軍營收拾了一間房,公子先去整理一番,先隨許某進宮面圣。”
假造圣旨一事,還未查清,謝家也未洗清嫌疑,宮里的人恐怕都在等著他。
從鳳城出來,一路被追殺,險些死在他太子的手里,這筆賬總得要算。
謝劭回頭看向身后的房門。
許荀寬慰道:“謝公子放心,這批軍醫都上過無數回戰場,什么病癥沒醫治過,裴公子吉人有天象,定能熬過來。”
溫殊色轉頭,“郎君放心去吧,我留下來照顧裴卿。”
只有謝家真正安全了,才能有他們的容身之地,謝劭目光在那道門扇上停留了幾息后,終究還是轉過身,看向溫殊色,“閔章留下來給你,我很快就回來。”
這一路實在經歷了太多,跋山涉水地走過來,兩人的心早就連在了一起,無論謝家會面臨什么樣的結果,到了這一刻,他們都能接受了。
無需他多言,溫殊色點頭,“我等郎君。”
“嗯。”謝劭抬手把她一縷發絲,拂到了耳后,沒再耽擱,隨許荀去了后院。
再出來已收拾好了妝容,一頭墨發梳理整齊以銀冠相束,深藍色錦緞圓領衫袍,胸前繡山水圖樣,肩背筆直,身形精瘦,面容也清洗了干凈,臉色雖有些蒼白,卻依舊掩蓋不住眉眼之間的英俊傲然之氣。
許荀一時看失了神,腦海里突然浮現出曾經立在皇榜前,大放厥詞的明媚少年。
見人上前,將手里馬匹的韁繩遞給了他,“三公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