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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劭舉杯。
兩杯酒下肚,溫淮也餓了,拿起筷子隨手夾了一筷子剛烤出來的炙肉,放進嘴里。對于好些日子沒吃過肉的人來說,那味道簡直太勾人了,不知不覺,碟子見了底。正覺還沒過癮呢,旁邊謝劭把自己的那一碟,也推到了他跟前,“這還有。”
溫淮:……
輕咳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尷尬,“讓妹夫見笑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何來見笑一說。”頗有經驗地道:“吃飽一頓,能管三日。”
果然是同道中人,溫淮轉頭,兩人相視一望,其中的辛酸,不言而喻,實在不忍直視,各自又偏過頭。
這日子真不是一般的凄慘。
再看著遠處被眾人擁簇的大公子,恍如人潮里的一束光,離自己越來越遠。
要說為何這人一定要沾親帶戚呢,往日大公子與大娘子許親,他偶爾一聲妹夫,大公子頗為受用,兩人相處起來,也把彼此當成了家人。
如今妹夫的人選一換,家人的感覺也就沒了,反倒是和身旁這位半道上撿來的公子爺,惺惺相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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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家的妹夫陪著,溫淮暢快地吃喝了一頓,抬頭掃了一圈,沒見到大公子的身影,也不知道人去了哪兒應酬。
見時辰不早了,同謝劭辭別后,又走過去同大公子身邊的小廝打了一聲招呼,先回了溫家。
謝劭跟著起身,剛要走出院子,被身后一道聲音喚住:“三弟。”
謝劭回頭,看著忙碌了一個晚上的大公子,突然出現在跟前,有些意外:“兄長有何事。”
謝大公子提步朝他走了過去,立在他跟前,躊躇了一陣,抬頭道:“三弟的意思我明白,可人活一輩子,不過短短幾十載,總不能永遠立在原地不動,跨出一步,無論是什么樣的后果,也不枉來人世間走一遭。”
本以為謝劭還會如昨日那般倔強,出言來反駁阻攔,卻見他一笑,“兄長既然想明白了,又何必在意。”
第45章
該說的話已說過,他心意已決,執意要去,又何必再來問自己。
阻攔了,他就能不去了?
沒料到謝劭會是如此態度,大公子愣了愣,雙手從袖筒里抽出來,蕩了一下寬長的袖口,神色放松一笑,欣慰地道:“三弟自做官之后,與往日已大不相同,相信你我兄弟二人,早晚有一日能在東都相遇。”
謝劭并沒搭話,笑著道:“那我先祝兄長,前途似錦。”
“借三弟吉言。”
明日就要走了,謝大公子還有得忙,謝劭也沒再耽擱他,辭別后先回了游園,小娘子還沒回來,想必還在老夫人那兒用飯,沐浴更衣完,隨手翻出一本書,坐在了蒲團上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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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殊色確實在謝老夫人屋里,今夜宴席上的酒菜,每份都有送到老夫人屋里,兩人坐上圓桌,一面說著話一面品菜。
“這回倒是下了血本,這膾魚片剛切就是新鮮,上回白樓的送過來,一層冰都快化完了,進嘴總覺得軟綿。”謝老夫人夾了一塊放進溫殊色碗里,“殊色嘗嘗。”
上回被謝劭撞見之后,溫殊色再也沒有出去偷吃過,老老實實吃了幾日素,胃里早已一片寡淡。
今夜大夫人為大公子設宴,慶祝他高升,來的都是鳳城有頭有臉之人,菜品自然不能馬虎,味道并不比醉香樓和白樓里的差。
從坐下來,溫殊色一雙筷子便沒停過,聞言蘸上醬料,放入嘴里,神色跟著露出滿足,“祖母說的沒錯,新鮮、好吃,祖母也多吃些。”
謝老夫人就喜歡瞧她這副鮮活的模樣,同食欲好的人同桌,自己吃著也上勁。
酒足飯飽,仆婦撤了桌,謝老夫人把屋里的丫鬟屏都屏退了出去,才讓一封信交給了溫殊色:“東都來的消息,黃昏剛到,你瞧瞧。”
溫殊色知道是安叔和晴姑姑稍回來的,接過趕緊拆開。
信件上的內容簡明,房產已經買了下來,當夜按的手印,第二日便跳了價,每套院子平均漲了一百貫錢。
溫殊色神色一驚,面上喜色掩不住,脫口呼道:“安叔和嬤嬤辦事果然靠譜,這都頂郎君多少月的俸祿了。”
可不是。
這才一日呢,將來等到房產賣出去,恐怕翻上一翻都不成問題。
當初溫殊色把那主意一說出來,謝老夫人想也沒想便同意了,自己的兩個兒子是何秉性,她這個做母親的,清楚得很。
二爺歸鄉后,撒手徹底不管,這些年一直讓老大當家做主,老大倒是不客氣當起了家,把二房的銀錢也算在了自己的家產里。
雖為一家人,但那銀錢是不是自己的,該不該用,他們是半點沒有自覺。
銀錢事小,秉性難糾,溪壑可塞,貪黷無厭。
為了這事,曾經她也找過二爺,二爺呵呵兩聲,全然不當回事,一句話甩給了她:“都是一家人,只要他們高興就好。”
再要說,他二爺不是東躲便是西藏,總能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二夫人也是個靠不住了:“母親怕什么,二爺能如此定有他的打算,等到山窮水盡,他總不能讓咱們吃糠。”
小的更不用說,敗家的本事比他父母更上一層樓。
從小看大,三歲知老,謝老夫人心頭無比清楚謝家大房擔不起肩挑謝家的大任,將來能靠的還是二房。
可二房這般自暴自棄,難免不讓她擔憂,尤其是自己的那三孫子,正紅的苗子,她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掐斷。
孫媳婦說得對,與其讓他如此繼續下去,不如釜底抽薪,給他來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