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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叔擋住他去路,紋絲不動,“三公子,老夫人氣兒還沒喘過來呢。”
似乎知道這招能治住他,見他半天沒再出聲,安叔才抬起頭,嘴角扯開沖他一笑,“新人受到祝福,才會美滿幸福。”
硬搶來的親事,配有哪門子的美滿。
謝劭偏頭咬牙,權衡一番到底沒讓腳下的馬蹄子從安叔身上踩過,轉過身,拉著一張臉上了長街。
大酆百年間數次動蕩,頭頂上的主子換來換去,遇上賢主還能過幾日安心日子,要是個鎮壓不住的,時常被叛軍逼宮,百姓也得跟著顛簸流離,家破人亡。
當今圣上的皇位,雖說也是從自己侄子手上奪來,但在位已有二十余載,天下太平。江山穩固,朝廷安穩了,地方百姓也過上了優渥日子。中州鳳城靠近西夏,商貿發達,城中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分別從護城河內引入了五六條水域,貫通全城,人口由建成最初的兩萬余人,到如今的十倍增長。
人一多,便喜歡湊熱鬧。
城中但凡有點名望的人戶家逢上喜事,必然會引起一番議論熱潮,謝溫兩家,在中州鳳城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兩家成親,前來觀望的人群自然不少。
從東角城門進來,有一條牛街,名為樂市,商販來往不斷,隨地可見販賣著各種絲綢、新奇玩意的攤販,時常從早鬧到深夜,燈火不滅。與之并行的另一條街,之間相隔半里,被稱為橋市,靠近靖王府,酒館與茶樓居多,光顧者多乃本地顯貴,也是鳳城大戶人家紅白事的必經之路。
接親的隊伍一到,街頭兩邊不斷涌入人頭。
橋市的地段珍貴,閣樓瓦市之間沒有半點浪費,緊挨在一起,閣樓掛了一片彩旗,標識著自個兒的鋪子名號。
溫家二爺主業雖在福州,這些年在鳳城置辦了不少產業,除了主打的海產,便是茶樓。
今兒東家的大娘子成親,茶樓的伙計早便盼著了,成堆立在茶樓門口,打算等姑爺一到,起起哄,熱鬧熱鬧。
遠遠見一身緋色的新郎騎馬而來,個個扭著脖子,盼星星盼月亮將人盼到了跟前,還沒來得及鬧,又齊齊愣了神。
馬背上的那人,再熟悉不過,只要這條街上的人,誰不認識他謝三公子。
一伙計先回頭疑惑問同伴,“我記得大娘子許的是謝大公子,沒錯吧?”
“我也記得是。”
“我也是。”
“怎么是謝家三公子?”
人都從跟前走過了,眾人也沒能得到答復,見后頭新娘子的轎子來了,都是本家人,沒那么多顧忌,一人上前拽了大娘子的丫鬟秋鶯,將她拉過來,匆匆問,“大娘子許的是三公子?”
秋鶯袖口被拽住,腳步一頓,突然聽到大娘子的名字,心頭直發慌,“說什么糊涂話呢,大娘子許的自是謝大公子。”生怕被瞧出來,轉頭跟上晴姑姑,實在沒忍住,輕輕地碰了她一下,悄聲問,“姑姑,轎子怎么還走到市上了?”
晴姑姑也有些鬧不懂,按理說,謝三公子只是接人,沒必要走這一遭。
轉念又一想,“必定是姑爺今兒有事,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總不能讓新娘子立在門檻外等著。”
秋鶯贊同地點頭。
晴姑姑看了她一眼,提起了醒,“別打馬虎眼,盯仔細了,萬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再回頭瞧向身旁的花轎,直欞窗內的簾子遮得嚴嚴實實,甭管外面有多熱鬧,連個角兒都沒掀開。
溫二娘子的性格,眾所周知,只要她不樂意的事兒,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回倒聽話。
晴姑姑絲毫不敢松懈,繃緊了精神跟著隊伍。
隊伍走完橋市后,拐過一條長巷,逐漸慢下,不久后,花轎停在了一扇氣派的“將軍門”前。
當年謝仆射辭官回到中州鳳城的老家,除了五萬兩黃金,皇帝還賞賜了這座府邸。
踏道乃垂帶踏道,有七階,比溫家的高了四階,踏道之上,兩側矗著兩根朱漆圓柱,圓柱后才是大門。
大門有三道門扇,中間的兩扇門裝在正間脊桁之下,再往上便是門匾,匾上寫著“謝府”二字。正門兩旁還各有兩扇帶束腰的門板,門檔則有半個孩童一般高。
晴姑姑頭一回到謝家,一眼瞧去,心頭無不震撼。怪不得老夫人不要名聲,也要把二娘子推進來。
這才是貨真價實的高門。
府門上掛著的兩串炮竹一點,“噼里啪啦”炸上了天。
對方的嬤嬤早已候在了門前,轎子停穩,上前來接人,晴姑姑顧不得規矩,等那仆婦扶起簾子的功夫,先一步走到了橋門口,朝溫殊色遞出了胳膊。
溫殊色自來坐不了馬車,頂多半個時辰腦袋便會犯暈,誰知坐上轎子更厲害。
一路抖過來,抖得精神氣兒都沒了,腳跟落地如同踩在云朵上,天暈地旋。
腳下沒穩住,身子往一邊倒,手中的團扇也偏了偏,晴姑姑嚇出一身冷汗,及時一把扶穩,“娘子,再撐會兒。”
秋鶯的心也提到了嗓門眼上,忙背身擋住對面的嬤嬤。
曹姑姑昨兒夜里將她從大娘子身邊要過來時,便同她打了招呼,說這回的事情要搞砸了,就把她賣了。
她哪敢馬虎。
兩人的心都系在溫殊色身上,完全沒注意到謝劭已先進了府門,走的是正門內那條只有新郎官兒和新娘子才能踩踏的紅綢。
抬腳跨過門檔,新娘子進了門,斷沒有娘家仆人再送的道理,怎么著都得交人了。
晴姑姑松手前向溫殊色確認,“娘子可站得穩了。”見她點了下頭,長松一口氣,又囑咐道,“娘子團扇千萬要擋好。”
對方的嬤嬤再次上來接人,晴姑姑只能退到一邊。
跨火盆,再跨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