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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想要,也省得他們再跑一趟,祥云,你把嫁妝都分了,每個屋里送三箱,余下的換成現銀,咱自己拿來花。”
逼急了,娘子能是個好惹的主?
老夫人屋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溫殊色親自過眼,沒有一樣馬虎。
二爺捎回來的金絲楠木正合適。
娘子當日便讓人將東西搬了過去,事后也同大夫人稟報過,都收拾妥當了,大夫人要是有心去看上一回,能察覺不出端倪?
還有大奶奶、二奶奶拿去的那些首飾,心頭就沒有過懷疑?
不過是都覺得娘子有的是錢,能榨多少是多少。
大喜日子,還是娘子的大喜之日,鬧出生分不好,祥云忍住氣,一把奪住單子,回頭點了幾個人一塊兒去前院清點。
大娘子嫌六十四抬少,娘子不嫌。嫁過去后,憑二爺在中州的產業,娘子自個兒就是個活嫁妝。
祥云剛走,曹姑姑進了屋,身后帶著一位仆婦。
兩人進去,溫殊色已坐在了喜床上,聽嬤嬤臨時為她補課。
“溫婉柔順,孝敬長輩,相夫教子……”云云之類,溫殊色一句都沒聽進去,見曹姑姑來了,似是見到了老夫人本人,一雙眼睛眼巴巴地望著她。
當年二夫人的模樣,曹姑姑還記得,二娘子倒是像二爺更多一些。
瓜子臉櫻桃嘴,眉心間的花鈿勾出底下一雙黑眸,這世間的靈動仿佛都裝在了里頭,靡麗的嫁衣如在美玉上鑲嵌了一道華光。
刻在她身上的明艷,看得見的在流動。
本就是個美人坯子,被老夫人嬌養多年,滿身福氣浸透了骨子里,舉手投足都帶著嬌貴。
這番望過來,饒是曹姑姑看了,也覺得自己仿佛造了天大的孽,忙上前柔聲安撫,“老夫人看人一向很準,今兒寧愿背負罵名,也要將這門親事給二娘子爭取來,娘子就安心待嫁,可別辜負了老夫人的一片苦心,旁的東西,老夫人也拿不出來。”回頭將身后仆婦叫上前,“往后晴姑姑就跟著二娘子了。”
晴姑姑也是老夫人身邊的老人,看著溫殊色長大,有她跟著,老夫人才放心。
先前大公子和大娘子已經見過面,溫家突然換人,還是有幾分風險,但只要拜了堂,生米煮成熟飯,謝家的人只能接受。
就怕中途出了岔子,不好收場。
知道指望祖母改主意,是不可能了,溫殊色認命,開始交代,“我屋里那梨木柜里還有幾盒龍涎和濃梅香丸,你拿給祖母,她喜歡自個兒制香,我全都留給了她。”
其他的……
上回不該賣的都賣了,平時也沒個存貨,還真沒啥了。
搜腸刮肚一陣,想了起來,“車上有我在莊子里摘的幾框新鮮櫻桃,還沒來得及給她呢,嬤嬤記著,別壞了。”
曹姑姑心口有些發酸,“娘子放心。”
溫殊色不再說話。
先前沒有任何預兆,親事突然降臨在自己頭上,說嫁就嫁,只剩下了茫然和恐慌。
漸漸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個兒當真要嫁人了,似乎才回過神,開始有了新娘子出嫁前該有的忐忑和戀戀不舍。
母親在她最需要依賴的年歲撒手人寰,祖母見她哭著要娘,夜里便一直摟著她,給她講故事。
人前祖母一臉肅然,府邸上下無人不怵她,只有對著她時,才會笑容滿面。
兒時,大伯母和幾個堂哥有事不敢對祖母開口,常借她來用,祖母心里雖知道,但沒有一回不給她漲面兒。
事后祖母同曹姑姑說,“她能把我當成了炫耀的資本,是我該高興。”
她便是在這樣的縱容之下長大,意外地沒長成祖母希望的模樣,反倒養出了一身誰也不服的倔勁兒。
每回見到祖母被氣得不能言語時,她都暗自發誓,一定要把身上的毛病都改了。
可做起來……實屬太難。
祖母向來疼她如命,她怎會不知道祖母的苦心,寧愿壞了自己幾十年堆砌起來的慈母名聲,也要讓她嫁個好郎君。
這回,她斷不能再讓她生氣。
她嫁。
縷縷酸楚如同一道弦扯住她心口,越理越亂,不知道自己該去想哪樣,又該做哪兒,呆呆地看著不斷流走的時光,終于沒有坐住,忽然起身,提起裙擺便朝著老夫人院子里沖去。
身后曹姑姑和眾人齊齊反應過來,忙追上,“娘子……”
溫殊色充耳不聞,鳳冠上細碎的流蘇珠子晃蕩在她眼前,碰出“叮鈴鈴”的響聲,她雙手提著裙擺,腳步如風。
身后一串人跟著。
正院外寂靜的長廊,再次傳來動靜聲,先前敞開的直欞門扇已緊緊閉上,屋子里沒有半點燈火,唯有漸漸亮開的青色天光。
溫殊色的腳步停在了門前。
曹姑姑追上,輕聲勸道,“時辰緊迫,娘子還是回吧,老夫人歇下前,特意交代過娘子不必過來……”
話音剛落,溫殊色往后退了兩步,膝蓋筆直地跪在門檻外,提起聲音道,“祖母,孫女兒來給你跪拜了。”
老夫人正坐在圈椅內出神,聞見聲兒,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孫女不聽話,常常惹祖母不高興,今日我同祖母磕頭賠禮,是孫女不孝。”溫殊色彎身磕頭,頭上的鳳冠碰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