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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步輦上,謝婉凝還笑道:“如今可是忙壞你們了,且先辛苦些許時日,等來年宮里頭就可以加人手了。”
如今她肚子里揣了個寶貝疙瘩,不僅景玉宮的人要跟著忙亂,就連乾元宮的宮人也跟著十分緊張,生怕貴妃娘娘和小殿下出什么差錯。是以兩宮的人都跟著忙起來,瞧著確實是有些辛苦的。
等到來年她生下孩子,后殿里肯定要添置奶娘和宮人,前殿就會松快不少。
這回是謝蘭親自陪她來的,聞言就笑了:“別看宮人們忙,心里頭卻也都很開心,如今娘娘自掏腰包漲了月錢,自是都干勁十足。”
謝婉凝點了點頭:“總不能叫大家伙白辛苦,有付出便有回報,人人才會愿意為你忠心。”
從聽濤水榭出來,穿過以前蕭銘修住過的摘星樓,便行至湖畔長廊,這一小段長廊并不算長,卻是雕梁畫柱,步輦穿行其間,倒是有恍如夢中之感。
等過了長廊,再沿著湖邊行片刻工夫,就能看到一個寬敞開闊的花園,這里便是芬芳苑了。
花園里除了花草還有假山涼亭,再往遠處瞧去,依稀能瞧見清平齋的一角屋檐,那是以前謝婉凝過來避暑時的住處。
謝蘭上前扶了謝婉凝下來,指著清平齋道:“瞧著似是也修了修,不過今年娘娘沒有住,便空置了。”
謝婉凝點點頭:“這里景色確實好,往年我都是住在二層閣樓里,四面窗戶一開,微風拂過便有陣陣花香,倒是避暑的好住處。”
謝蘭扶著她,身后是小心謹慎的春雨和夏草,再往遠一點還有張之和另一個得用黃門跟著,出來這一趟,陣勢實在不小。
“來了這么久,也才有工夫過來這里瞧,倒是花都開好了。”謝婉凝笑道。
芬芳苑種的全部都是花,按花開時節分隔開不同的花壇,初夏時節正是百花盛開時,遠遠望去自是姹紫嫣紅。
靠近門口的是兩叢粉色櫻草,再往里面一些,卻是淡紫色的桔梗花。微風輕輕一吹,花兒便隨風搖曳,婀娜著靚麗的身姿。
最中間的大花壇,種的自然就是謝婉凝最喜愛的牡丹,花匠們很是討巧,各種顏色分開種植,一眼看過來是五彩繽紛,訴說著夏日的熱鬧。
謝婉凝一點都不著急,她就這么慢悠悠轉了一圈,把所有的花都瞧了一遍,才指著假山上的芬芳亭道:“上去坐坐,吃些茶果。”
溜達這么一會兒,她又有些餓了。
謝蘭就扶著她上了樓,一面還道:“娘娘且小心些。”
謝婉凝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俏皮道:“無妨的,如今我是好著呢,都沒見顯懷,姑姑不用太過緊張。”
說是月份小,可也正是月份小謝蘭才緊張,不過她自來就特別上心謝婉凝,平日里都小心翼翼怕她磕了碰了,如今可不得更不敢錯開眼。
等謝婉凝慢條斯理上了芬芳亭,亭子里已經被春雨和夏草布置一新,四周的木椅上已經鋪好了軟墊,中間的石桌也擦得干干凈凈,鋪了桌布和茶盤。夏草早就把小爐子取出來,正全神貫注煮水燒茶。
春雨把點心和果盤從食盒里面取出,笑著問:“娘娘想吃什么茶?今日帶了菊花、普洱還有鐵觀音。”
謝婉凝想了想,道:“煮一壺菊花茶吧,放些枸杞、紅棗和冰糖,倒是很適合這季節。”
她一聲令下,夏草便忙活起來。
謝婉凝走了小半個時辰,這會兒腹中空空,目光在點心上掃了掃,最后取了一塊棗泥菊花酥吃。
剛吃進去小半個棗泥酥,謝婉凝往外望景的時候,卻偏巧瞧見一抹熟悉身影。山下人也抬頭瞧她,兩人的視線在百花叢中交匯,卻是各有深意。
既然都瞧見了,山下人就得上山來拜見,謝婉凝把棗泥酥放回碟子里,接過謝蘭遞來的帕子輕輕擦著手。
在她身邊,春雨輕輕打著扇子,不讓蚊蟲驚擾到她。
王純汐剛走到半山腰時,瞧見的就是謝婉凝這么一副嬌貴樣子。她今日穿了一身嫩黃色的對襟襖裙,料子似乎是十三織錦的,遠遠瞧去就能看到亮眼的銀絲波紋,通身都沒什么繡紋,卻依舊顯得華貴典雅。
這宮里,只有貴妃娘娘所用所穿所享,無一不是精品。
王純汐狠狠壓下心里的艷羨和嫉妒,努力端著平淡無波的面容,一步一步走上涼亭。
謝蘭掃了一眼她,自是認得她是什么人,可便是對謝婉凝上一世恩怨過往全然不知,卻也打心底里不是很喜歡她。
就憑她千方百計入宮這一點,就夠讓謝蘭厭惡的。
等走到涼亭上,王純汐卻跟傻了一樣,站在那一動不動。春雨見她這么沒規矩,當即便道:“小主還不快給貴妃娘娘行禮?”
王純汐目光游弋,最終落到謝婉凝身上,謝婉凝卻淡淡望著手邊的茶杯,根本不理她。
她在想什么,謝婉凝一清二楚。無非是想憑著過去的交情,讓謝婉凝免了她的禮,讓她維持住體面罷了。
可謝婉凝為什么要遷就她呢?她想維持王家的體面,就根本不應該進宮,一旦進了宮,就要學會宮里的規矩,那膝蓋是不彎也得彎的。
因為王純汐沒跪下行禮,涼亭上下的宮人便一齊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叫她頓時覺得渾身難受。
靈秀就跟在她身后,這會兒只得拽了拽她的衣袖:“小主怎么傻了,趕緊給娘娘行禮。”
王純汐這才垂下眼眸,不甘不愿跪了下去:“妾……妾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夏初時節天氣自是適宜,便是山上涼亭里一點都不寒冷,可那石頭臺階卻硌得王純汐一雙膝蓋生疼。
她咬牙請了安,卻沒想到謝婉凝依舊淡淡坐在那,沒叫起也沒說話,她似乎就忘了眼前有這么個人,轉頭看向夏草,敲了敲手里的茶杯。
夏草忙取了茶壺給她續上菊花茶,輕聲道:“有些燙,娘娘且等等再吃。”
謝婉凝就輕哼一聲,慢悠悠吃了一碗茶,等看王純汐整個人都抖起來,才仿如大夢初醒一般:“唉,瞧我這腦子,快起來吧。”
王純汐緊緊抿著嘴唇,被靈秀扶起來的時候還晃了晃,顯然是疼著了膝蓋。
謝婉凝還沒來得及說話,謝蘭就輕聲開口:“選侍小主的宮規還練得不夠好,回去且得再勤加學習,省得在外人面前出錯,鬧笑話就不好看了。”
入宮的女人們先練的就是跪,你跪得不好看、不規范、不優雅,便就是不成體統,旁人自要笑話的。
她這話一出口,王純汐就想到儲秀宮張嬤嬤那張馬臉,頓時覺得膝蓋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