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之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婉凝只聽他關切問:“到底如何?”
那聲音滿滿都是怒意和急切,謝婉凝不知他是在關心順嬪,還是擔心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或者……兩者兼有之。
這是第一次,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對另一個女人如此關心。
這一瞬間,頭痛欲裂。
謝婉凝覺得嘴里一陣發苦,仿佛剛吃了還未成熟的青桔子,又酸又澀的滋味在她心底蔓延開來,無論如何咽不下去。
如鯁在喉。
蕭銘修壓著火氣,坐在偏殿里等太醫回話。
因著在御湯池玩了幾日,折子又堆了一摞,他這幾日正抓緊處理政事,沒成想就被請到聽濤閣來。
他昨日熬到很晚,這會兒本就有些疲累,卻因為順嬪正懷著孩子不好發作,只能壓著火氣詢問。
只是他實在也想不明白事情為何到了這個地步。他幼時早慧,對宮里事多少有些記憶,在他之后宮里又添了兩位皇子,也照樣很平靜地誕生下來,根本沒像順嬪這般“驚天動地”。
他不是沒安慰過她,也不是沒關心過她,可她就是一意孤行。
他完全不知道她想要什么,追求的又是什么,只是看她這個樣子,他的耐心便一點點被消磨殆盡,再也無法生出更多的期盼和漣漪來。
但孩子畢竟是他自己的,這個小生命他盼了許久,折騰到現在卻也依舊抱著一些不切實際的愿望。
李昔年看蕭銘修面色也很不好,心里頭十分忐忑,但又確實不敢隱瞞,只得低聲道:“回陛下話,順嬪娘娘是驚動了胎氣,如今看著坐胎不穩,如果再這么下去……”
他后面的話實在也不敢說了,順嬪這一胎原本就懷相不好,她人瘦,飲食也很挑剔,孩子自來就顯了弱癥。早先他就跟陛下稟報過,如果順嬪好好養胎,說不定還能保下來,如今這般只怕是難了。
蕭銘修微微有些愣神,他抬頭看了面色蒼白的順嬪一眼,又淡淡把視線瞥到別處。
他早就做過父親了,也知道自己身體康健,一個孩子養不成,總會有其他孩子能養好。可事到眼前,他心里還是有些郁痛。
自登基以來,前朝后宮都有諸多牽制,皇長子的到來會令局勢大大緩解,可事到如今,這他卻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這孩子最終也沒能留下。
那畢竟是自己的骨血,哪怕生下來孱弱,堂堂皇家還養不好一個孩子嗎?
可這孩子的母親,卻似乎并不是這么想的。
蕭銘修看著她手指緊緊抓著床單,因為消瘦,手背上的青筋整條暴起,泛著不健康的陰影。
此時此刻,順嬪到底是傷心還是恐懼,蕭銘修不得而知。他只知道,這個太后、朝臣和他都期盼著的孩子,可能留不了多久了。
順嬪四個多月的身子,不僅沒有顯懷,反而比剛有孕時還要消瘦。她發了瘋一般不肯回宮,到底是怕宮里的其他人,還是怕他跟太后呢?
蕭銘修心里頭又疼又冷,這一刻,他腦子里亂極了,什么都想不清楚。
只聽李昔年又說:“陛下……小殿下脈息微弱,幾乎到了聽不出來的地步。順嬪娘娘的身子骨也不健康,她思慮過重、飲食不豐,對養胎實在沒有好處。如果再這樣下去……大約過不了這個年根。”
如今已經到了十月末,再過兩個月便是新年,以李昔年的判斷,這孩子六七個月就要夭折,生下來估計也養不成。
蕭銘修右手撐著額頭,微微皺眉,似乎十分疲倦。
“韓疏,你說。”蕭銘修沉沉開口。
韓疏偷偷看了李昔年一眼,見他沖自己擺了擺手,立即便道:“回稟陛下,順嬪娘娘本就脾胃虛寒、氣血不足,兼之有孕后肝火虛旺,夜不能寐,小殿下便有些先天不足。之前太醫院給開的養胎藥方,若是娘娘按方調理,倒也不是不能補足,只不過……”
只不過順嬪不僅沒有好好用藥,甚至還變本加厲折騰自己,是以這個先天不足的小殿下,十有八九無法養活了。
蕭銘修的臉色漸沉了下來,他半垂著眼眸,一句話都沒有說。
兩位太醫心里頭也很郁悶,原本順嬪要是乖乖聽話,這孩子也應當出不了什么大事。可事情鬧到現在,他們無論怎么努力都不可能保得下來,雖不是他們責任,可陛下一旦怪罪,倒霉的還是他們。
也不光他們,外面還坐著兩個面色難看的妃位娘娘,說到底還是順嬪厲害,能一口氣把淑妃和宜妃都坑了,這孩子沒的不虧。
不管太醫們心里如何腹誹,蕭銘修倒也沒失去理智,他只是短暫的心痛了一下,很快便恢復如常。
“順嬪可能跟著回宮?”蕭銘修問。
李昔年答:“回稟陛下,順嬪娘娘能隨圣駕回宮。只是路途顛簸,于身有礙,恐將來子嗣不會順利。”
順嬪雖說還年輕,可頭胎就這么折騰,她身體虧損也大,之后再調養還是無力回天。瞧陛下的態度將來還能不能寵幸她都是個問題,便是有寵有幸,她也很難再有身孕。
前幾日她鬧著太醫院天天伺候的時候,李昔年就語重心長勸過她一回,她不聽,李昔年也不好再勸。
本著醫者仁心,李昔年才多這一句嘴,一次就已足夠,絕不可能有第二次勸誡。
蕭銘修輕輕“嗯”了一聲,沖他點了點頭:“辛苦兩位愛卿了,先去出脈案藥方,暫且養著吧,有什么事回宮再論。”
李昔年心里一緊,立即明白了蕭銘修的意思。順嬪這個孩子不能在東安圍場沒,要落胎只能等回宮之后再說。
他領著韓疏給蕭銘修行了大禮,這才退出偏殿,匆匆跟淑妃和宜妃行過禮,便出去忙了。偏殿里,便只剩下順嬪、昕棠、蕭銘修和寧多福四個人。
順嬪閉著眼睛,一直沒有“清醒”。蕭銘修也不戳破,只問昕棠:“剛才怎么回事。”
昕棠面上鎮定,心里頭卻慌亂至極,陛下的臉色太難看了,瞧那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心疼自家娘娘,反而話里話外帶著怒氣。
這些時日順嬪到底做了什么昕棠大約也清楚,這會兒被蕭銘修冷不丁問一句,膝蓋一軟就跪倒在地上,把剛才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當蕭銘修聽見謝婉凝問的那句話后,半睜著的眼睛微微睜大幾分,可他卻一句話都沒多說,只聽昕棠把話講完。
外面兩位娘娘和她們的宮人都在,這么多雙眼睛看見,這么多對耳朵聽著,昕棠半句假話都不敢說,最后道:“娘娘看見那個人偶,就嚇昏了過去,這才叫的太醫。之后淑妃娘娘命我一定收好那個木偶,待陛下親自查驗。”
蕭銘修沒什么反應,只轉頭吩咐寧多福:“找個宮人進來照看順嬪,都隨朕去正殿。”
寧多福便趕緊對昕棠使眼色,這便跟著他來到正殿,謝婉凝已經換了次席坐,她用左手撐住額頭,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