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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齊國公府卻靜謐一片,氣氛沉沉。
國公府祠堂中,齊微明一襲白衣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祠堂的燭光照在他清俊的面容上,他沉默垂著頭,頭發披散在身后,臉上仿佛蒙了一層淡淡的輕灰。
他已餓著肚子跪了兩個時辰,眸光已經有些渙散。
不過多久,他身后終于傳來腳步聲。
他一動不動,繼續跪著。
祠堂大門“砰”一聲關上,齊國公步履緩緩,來到他身側。
外頭等待的小廝拎著飯盒,聽到那一聲關門聲,心中一顫,不由得對齊世子生出了幾分憐憫之意。
——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子被外族奪走和親,何等的恥辱,回到府上還要罰跪。
看國公爺這架勢,恐怕是要家法伺候。
小廝戰戰兢兢,卻又忍不住側耳聽里頭的動靜,總覺得里邊會傳來訓斥的怒吼和世子爺據理力爭反抗的聲音,可他等了好一會兒,里頭居然安安靜靜,半點聲響也沒有,仿佛二人正在里頭促膝長談甚歡似的。
小廝撓了撓頭,聽著草叢里時不時響起的蟲鳴,有些犯困。
過了一陣,忽然,祠堂門開了,小廝立刻清醒,見國公爺轉身打開門,讓他進去給世子爺送飯。
小廝急忙照做,打開那食盒,飯菜都還是熱的,玉盤珍饈,香氣撲鼻,都是小廚房專門給世子爺做的。
齊微明拿起玉箸,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
國公爺側眸看向小廝,冷聲吩咐,“明日一早,傳出去,齊世子與國公爺大吵一架,受了罰,餓著肚子在祠堂跪了一整夜。”
小廝心中一驚,哪里敢多問,趕緊應聲,“是!”
第二日天還未亮,溫凝便被噩夢驚醒,猛地坐起身,心跳得極快。
夢中她被那兇猛可怖的必格勒王子用繩子綁著娶了回去,路上風沙令人睜不開眼,待她看清周圍時,看到的卻是遍地北明士兵尸首的戰場。
尸首中央,有一身著將士盔甲的白骨,白骨眼中空洞,深淵般死死地盯著她,仿佛在問,女兒,你為何要嫁給敵人。
溫凝扶著心口,大口的喘著氣,眼眶微紅,心緒起伏不已。
盡力將自己收拾妥當以后,溫凝的情緒已然壓了下去。
昨日沒有其他宮人管她,她沒有衣裳可換,今日只能還穿著昨日的那身……
晴月過來幫她簪花,看著她身上的衣裳,輕輕嘆了一聲。
溫凝疑惑透過銅鏡望向她,“怎么了?”
“外頭都傳遍了。”晴月輕聲道,“姑娘莫要傷心難過。”
“齊世子昨夜在祠堂跪了一夜,恐怕是跟國公爺鬧翻了,事情鬧得挺大,宮中都已經傳遍了!”
據說國公爺要給齊世子另尋親事。”晴月看著鏡中的溫凝,見她一雙水一樣的眸子微微動了動。
溫凝沒有說什么,只是垂眸不語。
“齊世子倒是光風霽月的真君子,溫姑娘得這樣好的人這樣用盡全力的愛過,也是幸事。”晴月感嘆道。
溫凝沉默半晌,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她聲音有些微啞,“去還帕子吧。”
二人來到這冷清的永寧宮門外時,果然被外頭的守衛攔住了去路。
守衛詢問她要去何處,她心中平靜,帶著幾分為難,將昨日晴月誤向東宮要了東西這件事說了,沒有提及四爪金蟒。
“追究起來麻煩,我們將東西還了就回來,勞煩了。”溫凝語氣輕柔,面容著急,往他手中塞了件銀飾。
守衛聞言詫異,若是尋常,他不過是攔住了事,如今對方誠懇,雖給的東西不貴,他于面兒上倒也不好阻攔。
而且這宮里尋常人插翅難飛,也沒有逃走一說,守衛賣個順水人情,開口道。
“上頭雖并未吩咐不讓姑娘四處走動,可姑娘身份特殊,千萬也不要走遠,快去快回,否則出了事可擔待不起。”
溫凝急忙謝過,帶著晴月前往東宮去。
晴月一臉詫異,她倒是沒想到,這溫凝姑娘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似的,還挺上道。
溫凝卻停住了腳步,看著晴月。
晴月與她面面相覷,“?”
“東宮往哪兒走?”溫凝有些迷茫。
東宮又名清寧宮,距離永寧宮不過一墻之隔,只是大門并不算近,要繞幾個彎兒。
清寧宮比她想象的好進,溫凝還準備如跟方才守衛那般對付這清寧宮的守衛,可她還未開口,那守衛看了她一眼,問明了身份,便直接將她放了進去。
溫凝受寵若驚,晴月卻見怪不怪似的,小聲在她耳邊說,“昨夜也是如此。”
有宮人引著二人往里走,一路只見雕梁畫棟,亭臺樓閣,卻不似皇宮整體粗獷,倒有些江南園林的格調。
順著長廊往里走,更是見著各式花兒盛放,除了牡丹,幾乎什么都有。
聯想著御花園里的大片牡丹,溫凝甚至懷疑以前御花園原來的花兒全被挪到這兒來了。
這清寧宮的氣勢,足以見得太子如今地位與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