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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已經(jīng)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確保天劫不會對祭壇內(nèi)部的人造成任何傷害,但不知為何,他仍有一些……不祥的預感。
“轟——!!!”
云層裂開縫隙,一道炫目的白光閃過。
整座昆侖山都陷入了極度的寂靜與蒼白之中。
極致的光芒很快散去,黑暗再度卷土重來。猶如兇獸咆哮般的風聲從眾人的耳畔呼嘯而過,明明是剎那間,又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突然,遠山伏倒的蒼林凝固了。
下一秒,足以震撼山河的炸雷響徹天際!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猝不及防之下,很多耳目聰明的修士甚至當場被震得頭暈眼花。但等緩過神來之后,他們震驚地發(fā)現(xiàn),位于祭壇正中的兩人竟然真的毫發(fā)無損!
這怎么可能!?
天道見一擊不成,又緊接著開始醞釀起了更為酷烈的刑罰。深紫色的雷光映照在暗沉沉的大地上,濃重的雨腥味混合著山間泥土草木的氣息,恍然間,竟讓人有種血腥氣撲鼻的錯覺。
狂風肆虐,原本的仙家福地變成了與人間煉獄無二的畫面,稀稀拉拉的雨點開始從天空中落下,在疾風中像是一粒粒石子刮在人臉上,火辣辣的疼。
金萱用手遮擋住眼簾,努力扶住身旁的音響,狼狽地抬頭朝前望去。
那兩道一黑一白的身影,仍舊一動不動地凝固在原地。
“告訴我,”谷梁幽冷冷地問他,“我是不是丟失了一段記憶?為什么和我結(jié)為……”說到這時,他的臉龐扭曲了一瞬間,“結(jié)為道侶的人,會是你?”
他雖然大腦混沌一片,內(nèi)心的憤怒幾乎要燃盡理智。但在臨出手的那一刻,內(nèi)心主人格傳來的焦急呼喚終究讓他按捺下了這股沖動。
于是,他決定給易言一次解釋的機會。
“谷梁,”易言低聲道,他的神情有些悲傷,聲音幾乎要被淹沒在烈烈狂風里,“已經(jīng)足夠了,快想起來吧。”
谷梁幽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能察覺到不對,但對面前青年強烈的恨意讓他根本沒辦法思考。他決定先不理會易言了,轉(zhuǎn)而向意識世界內(nèi)的主人格詢問:“小一,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得到回答。
谷梁幽的臉色變了:“小一?你在哪兒?”
他惶然地張望著,反復呼喚了十幾次,卻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內(nèi)心深處的福利院空空蕩蕩,無聲的寂靜在曠野之中彌漫,整個世界安靜得令他恐慌。
可是明明剛才還……就在剛才,小一還在心里對他大喊“不要”的!
察覺到黑發(fā)青年的神情不對,就連身體都搖搖欲墜起來,易言的眼神一凝,不顧之前谷梁幽對他直飚殺氣,忙伸手穩(wěn)住了他的肩膀,把人緊緊摟在懷中連聲問道:“怎么了?是身體哪里不舒服嗎?”
但易言晃了他半天,谷梁幽都沒有任何反應。
“我找不到他了……”
他用慘白的嘴唇嚅動著,易言沒聽到,低頭把耳朵湊到谷梁幽的唇邊,這下子,終于勉強聽清楚了懷中人在說些什么。
但還不等他想出解決辦法,又是一道毀天滅地的雷劫兜頭劈了下來!
這一次的雷劫比上一次的威力更加恐怖,谷梁幽渙散的瞳孔直接被刺激得縮成了針尖。他下意識緊閉上雙眼,垂著頭,一下一下地喘著氣,身體無力地蜷縮在易言的懷中。
易言按著他的后腦勺,用手安撫地撫摸著懷中人瘦削的脊背。他本以為青年是因為害怕,但在感覺到谷梁幽冰涼得像是死人一樣的皮膚、和不自覺抽搐的手指和四肢時,電光火石間,他突然就明白了造成這一切的原因——
青年是陷入了過去的那段回憶之中。
指揮部從全球召集來那么多心理專家和評估師,也不是沒有想過可能會出現(xiàn)這樣的問題,但上次林神宗宗主雷劫的過程中,谷梁幽完全沒有露出半點異樣,這也讓一直擔心他會對電光產(chǎn)生ptsd的易言稍稍放下了心,同意了這次計劃。
但易言沒想到,關(guān)鍵時刻,另一個人格會突然斷聯(lián)。
……這簡直就是負面buff的疊加!
想到曾經(jīng)在夢境中看到過的,放置在那間狹小閉塞地下室內(nèi)冰冷的鐵床,還有散亂在床鋪上的電極,他的眼睛陡然變得赤紅。
易言咬緊牙關(guān),一面按著左耳上的耳麥,失態(tài)地朝著測量小隊大吼著,問他們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積攢滿能量,一面單手扶著谷梁幽慢慢坐在地上,動作小心極小心、極小心的,把他像做了噩夢的孩子一樣用力抱在懷中。
“易隊,目前進度……百分之二十七……”
“才百分之二十七!?”
負責聯(lián)絡(luò)的隊員被吼得一激靈,被易言話語中殺氣四溢的威脅嚇得差點把手里的儀器摔在地上,不過就算摔了他們也有不止一個備用,倒也沒什么大事。
他哭喪著臉道:“易隊,我也不想啊!這速度已經(jīng)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很多了!”
他們之前辛辛苦苦建了那么多座風車,又加上那么多大型柴油發(fā)電機,才積攢了不到15%的能量呢!這才一道雷就已經(jīng)這么多了!
易言干脆利落地解下腰帶,用自己的外袍把谷梁幽的整個上半身,包括腦袋都裹了起來,然后自己也鉆了進去——宮明曾經(jīng)對他講過,這樣可以營造出一個相對安全的封閉空間,有利于病人的恢復。
當然,這種做法必須要是針對特定病人,像是有幽閉恐懼癥的那種就只能適得其反了。
這個封閉的空間為他們營造出了在獨屬于兩人的一方小天地,易言耐心觀察了十幾秒懷中人的狀況,期間,又不厭其煩地在谷梁幽耳畔用低沉的嗓音告訴他,自己一直陪在他身邊,他不是一個人。
果然,青年顫抖的幅度漸漸減弱了。
易言松了一口氣,但他并不敢完全放松下來,于是又問那邊:“現(xiàn)在工作的導電管一共有幾根?”
他所說的導電管,就是之前令那些賓客們疑惑不解的“鐵荊棘”,采取了最新的高壓電傳導技術(shù),數(shù)量一共有三十根。
測量隊員回答:“十七根,我們不敢多加,怕那兩塊血礦石承受不住。易隊,谷梁他怎么了?”
他的聲音也很焦急,因為顯然谷梁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意外情況,但問題是,除了易言以外,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人能夠在雷劫停止前靠近祭壇。
宗秦遠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摸了過來,正緊蹙著眉頭聽著他們的對話。
他的臉色差的簡直能滴下水來。旁邊有緩過神來的修士見自己的生命安全沒有受到威脅,還想著湊上前打探一下虛實,結(jié)果直接被宗秦遠臉上恐怖的神情嚇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