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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順勢坐了下來。
“嗯,以前經常野營……夏令營什么的。”他往我這邊挪過來了一點。
“課余生活很豐富呀,季尹小朋友。”
“那是。”他毫不猶豫地承認,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學姐讀書的時候做些什么呢?”
“……讀書的時候,就是在學校讀書啊?”
“只有讀書嗎?沒有競賽訓練營,沒有出國游學交換,沒有課外班,沒有興趣愛好,沒有出國旅游?”
“……都沒有?”
“怎么可能!”季尹吃驚地看著我,“不可能,你明明……你肯定……你初高中的時候沒有嗎?”
“為什么會有那些。”我看著他,想起自己僅有記憶的四年,初三,高一,高二,高三,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早自習,上課,考試,晚自習,作業。
“學姐真的就光讀書嗎,課余什么也不做嗎?”他還是不相信,“司學姐肯定還是……”
“玩電腦?”
“……玩電腦?”他愣住了,“不會吧,學姐……哦,原來是這樣!學姐!”
“嗯?”
“你太厲害了!原來是黑客流……”
“你在說什么?”
“學姐太厲害了!”
“啊?”我應該只是……打游戲?看點網絡小說?呃,好像還有……“這到底是哪里厲害了?”
“……好吧!我錯了!是我太菜了!”季尹雙手合十。
“你沒錯。”我想了想,將笨蛋小羊和之前的鑰匙們串在一起,仔細放回包里。
“學姐,你還懂足球啊?”季尹眼尖看到了。
“完全不懂,給椎蒂買的時候買了兩個。”我說。
“你弟就像個奧利奧。”
“……何出此言?”
“看著壞壞的,其實挺好的。”
“……我還以為你要泡我弟。”
“啊?!不是!不可能啊!你是腐女嗎?而且‘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是什么時候的陳年爛梗了!……對不起!”他捂住臉。
“沒事啊,”我說,側頭看向他,“為什么總說對不起?你覺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對嗎?”
“……但,先道歉總沒錯?”
“你都不知道錯在哪里,卻總是道歉。”我說,“你覺得,我能接受你這樣的道歉嗎。”
他沒有再說話。
我躺下來。隔著地墊,好像能聽到地墊摩擦草地的沙沙聲。
“下次想清楚了再開口吧。”我說。
過了一會,他才沉默地躺在我身邊。這里確實視野很好,我看到了平時看不到的許多星星。原來星星的顏色會不太一樣。
“學姐想用望遠鏡嗎?我可以去借一下。”
“不用了。”我不假思索,想了想又補充,“就這樣躺著吧,我覺得挺舒服的。”
“那如果覺得冷了就和我說。”
“嗯。”
季尹說的流星雨會出現在后半夜,大概晚上十二點到一點的時候。還有半個小時。我已經覺得困了,雙眼皮控制不住地打架。季尹讓我先睡,第一顆流星劃破天空的時候,他就會叫我起來。
“你不會困嗎?”年輕人的精力真是充沛。
“會,但是今天不會。見學姐之前我喝了奶茶,今天可以通宵。”原來是不要命的年輕人。
我給椎蒂發了定位,然后握著手機閉上眼睛。
流星劃不破天空的。它們只會短暫地點亮幽深的黑夜,留下短暫的希望。朝流星許愿不如朝自己許愿,也許實現的可能性能大一點。滿目都是閃爍的星星,但不是真的星星。手上擁有的一切只是融化在水池里的泡沫。在視頻后期里簡單地反色,就變成了唾手可得的愿望,捏在手里,碎在手里。
我坐在水池中,看著泡沫一點點消失,流走。水淹沒所有泡沫,淹不了我。地面上是水流形成的漩渦。漩渦拖走所有星星,拖不走我。水溫一點點下降,好冷。徹夜的寒冬從腳底攀附,蔓延到我的軀干,遍布四肢。我干涸在原地,等著陽光和天幕將我打撈起。
先來的是黑暗。巨大的、漆黑的管道。降臨在世界正中。不像宇宙飛船。像正被啟用的吸塵器,卷來很多瑣碎如紙屑的聲音。
“學姐,吵醒你了?”我聽到季尹的話。
睜開眼睛,正好是一顆流星從右往左劃過天空的時機。它迅捷而優美,在短暫的幾秒內轉瞬即逝。會不會變成天降的寶物。某種隕石。
我的身上蓋著一件毯子。顯然是剛剛蓋上的,就是這個動作吵醒了我。
“流星。”
“……真的嗎?”季尹轉過了頭,“真的哎。”
流星雨正好開始了。
我仰躺著。眼前是廣袤的宇宙,還有又巨大又渺小的季尹。他坐在那里看星空的樣子,像看日落的小王子。小王子一天可以看很多、很多、很多次日落。
“學姐,我一生大概只會看到這么一次雙子座流星雨了。”
他感嘆著,聲音隨風飄散。
星如風暴,席卷曠野。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流星雨每年都有,每天都有,有好幾種,就像宇宙的意志那樣無關一切。我被他騙了。
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流星雨。那是宇宙的煙花秀。無論是否眨眼,都有流星從他的背后經過。像孔雀開屏時炫目的翎羽,夜幕在他身后緩緩打開。
我盯著他的眼睛,聽到周圍竊竊私語;大概是尚在天幕之中,互相依偎的其他星星。
好吵啊。
我還沒來得及說上一言半語,他人的愿望突然降臨。
“學姐,”他的頭發被風撩開,露出他的青澀、憂郁和美人尖,“我有一個愿望……”
他如此祈愿著。
“雖然我總是不知道錯在哪里,但是我會先道歉;我幫不了學姐什么,但我想盡力陪在你身邊,所以……請和我交往吧。”
我沒有回答他可以或者不可以,只是略感疲憊地垂下頭。
“對不起。”見我許久沒回,他訕訕低著頭,為自己找補起來,“其實我——”
“學弟,你今年幾歲了?”我打斷他,再次看向夜空。
“二十一。”他說。
就像天降的愿望那樣。他躍過無盡的長幕,俯身跪臥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