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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哭,不怕,阿堯不會有事的,阿堯還要保護姐姐。”小小的孩子拍撫著莊嫻雅的脊背,軟軟的安撫著。當他被人推入水中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會死掉,可是姐姐救了他,讓他有活了過來。
其實當他被抱著離開湖面的那一刻,他是有意識的,他甚至感覺到姐姐按壓在她胸膛上那顫抖著的雙手,以及那雙冰冷的唇貼在她唇上時顫抖的頻率,明明沒有睜開眼,明明沒有一句話,他卻分明感覺到了姐姐心里的后怕,那種深刻的瀕臨絕望的,仿佛只要他一停止呼吸她便會立即崩潰的后怕。
“小姐,洗澡水準備好了。”青梅吩咐人放好了洗澡水,然后進了內室,看著相擁而泣的姐弟倆,低聲提醒道。
莊嫻雅摸了摸小孩的腦袋,重新將他抱進懷里,“把床榻重新收拾一遍。”
繡著雪地紅梅的屏風后,小孩乖乖的坐在浴桶里,瞇眼享受著姐姐的溫柔,水汽蒸騰間,因為冰冷徹骨的湖水而凍得青白的小臉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姐姐,快進來。”
小孩拍了拍寬大的浴桶,滿眼期待的軟軟道。
莊嫻雅斜了他一眼,虎著臉道:“莫再調皮,小心染了風寒讓你天天喝藥。”
“阿堯要姐姐喂才喝。”小孩毫不在意的開始講條件,他才不怕喝藥。
“你想得美。”莊嫻雅白了他一眼,記憶里的阿堯也是這般的調皮,總是愛和她玩鬧,只是自從阿堯落水沒能救回來以后便再也沒人和他玩鬧了。
莊嫻雅快速的給小孩洗了個熱水澡后,用一塊大大的虎皮毯子將小孩鼓起來放進暖烘烘的床榻里,將他裹進被子里囑咐道:“乖乖的躺好,莫要讓我擔心,姐姐洗好了換身衣服就來,一會兒把青梅端來的姜湯乖乖喝掉。”
“嗯。”小孩眨了眨眼乖巧的應道,然后看著莊嫻雅明顯放松下來的神色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將自己深深的裹進被子里,只露出一個烏黑的發頂。
屏風后,將自己沉在熱騰騰的浴桶里的莊嫻雅這時才有精力去想事情。
現在的自己,一如十三歲的身板,而阿堯落水也正是在十三歲的時候發生的,所以說……她是回到了十三歲么?
滾燙的水溫沁透皮膚深入骨子里,莊嫻雅甚至感覺到先前被凍僵了的五臟六腑都融化,她伸出纖細的小手捂著胸前,咚,咚,咚,低沉而緩慢,卻很有力,這就是活著的感覺嗎?
……
“姐姐,這紙休書你就拿好吧,出了這道門你就和王爺再也沒有半點關系了,千萬別再擺你睿王妃的譜。對了,回了家以后就莫要別再出門,省得丟人,沒得到時候王爺帶著妹妹我出去被人問起你,那可就不好看了,你說對嗎?”
女子笑顏如花,聲音綿軟,卻字字誅心,莊嫻雅緊緊的攥著手心里那張單薄卻很絕無情地休書,深深的看了眼燙金的睿王府金匾,扶著肚子里的小生命決然轉身。
被親生妹妹陷害至此,奪寵甚至奪了王妃之位更被休棄,莊嫻雅并沒有什么絕望或者憤怒,因為她的肚子里還有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小生命,那是她的全部。
她以為,她會有一個不一樣的余生。
回到昔日的閨房里,莊嫻雅撫著肚子坐在榻上看書。
一陣濃烈的熏香味兒入鼻,錦衣華服明珠美玉包裹出的貴婦母親帶著一群女仆進門,將她死死的摁在床榻上,灌下一碗□□。
劇烈的疼痛從小腹間蔓延,血水從腿間流出,莊嫻雅甚至回不過神來,耳邊卻響起母親無情狠絕的話語:
“莊家不能有被休棄的女兒,除非是死的,所以你便是死也不能死在莊家,來人,將她扔到城外的亂墳崗。”
一切發生的那樣的突然,莊嫻雅還沒有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的時候,便被徹骨的劇痛疼昏了過去,然后便是無邊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
……
“不……”
那樣鮮血淋淋的畫面仿佛還在眼前,莊嫻雅拼命的想要阻止肚子里小生命的流逝,卻還是眼睜睜的看著他離開自己,她驚恐絕望的呼喊著。
睜開眼的時候,水溫已經有些涼了。莊嫻雅從水里出去,穿好了褻衣擦了擦頭發,在床邊躺下。
小孩好似感應到了似的,忽地睜開眼爬到自家姐姐的身上,用暖烘烘的被子將兩人過在一起。做好這一切的小孩仰起小腦袋,雙眼亮晶晶的,滿臉期待的看著自家姐姐。
“阿堯真乖。”對于這個失而復得的弟弟,莊嫻雅從來不會吝嗇一句言語上的夸獎,只要能讓阿堯開心,她有什么不能做的?
得了夸獎的小孩兒乖巧地窩在自家姐姐軟軟的懷抱里瞇著眼舒服的睡著。
看了眼簾子處的人影,莊嫻雅低頭撫摸著阿堯烏黑的發頂,眉間綻開淺淺的笑意,“青梅,請徐大夫進來吧。”
“是。”青梅已經在外間等了有一會兒了,她本來是準備進去提醒小姐的,可是小少爺卻讓她在外間候著,她也不敢違抗,就只得在外間等著。
看著年過半百,雙鬢斑白的徐大夫,莊嫻雅眉眼彎彎的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乖巧無害的道:“徐大夫,方才沐浴誤了時辰著了涼,還勞煩您老人家替我好好看一看,有沒有染上什么風寒之類的。”
莊嫻雅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徐大夫布滿褶子的臉,這個有著一張忠厚老實臉孔的人便是莊府的府醫,做了大半輩子的大夫,卻一輩子也不曾學會什么是醫德。
上輩子她出嫁前感染了風寒,著徐大夫給她把了脈開了藥,卻在出嫁后經由王府里的府醫發現,她經常服的那些藥物里面有慢性□□,短時間不覺得什么,時間長了便會慢慢的癡傻,呆掉,直到沉睡不醒。
不過她作為已經嫁出去的女兒,就不宜再去插手莊府的事情,也沒有追究。
但是既然給她重活了一世,那便慢慢瞧著,看誰先把誰弄死,誰又能把誰弄得生不如死好了。
?
☆、02府醫
? 許是點了地龍的緣故,屋子里暖暖的,烘得人昏昏欲睡。
莊嫻雅伸出左手捂住嘴巴小小的打了個哈欠,沾染了一絲水汽的眸子清凌凌的看向徐大夫,眼底笑意溫婉,“聽說大哥看上了二伯母院里的春香。”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偏巧徐大夫聽了這話臉色陡然煞白起來,這番境況卻讓青梅有些不解。
倒是端著燕窩從外間進來的秋菊聽了這話,多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會意的接口道:“是的呢,小姐怕還不知道吧,大少爺這兩日正嚷嚷著要納春香為妾呢,只是大夫人覺著春香是個奴婢出身的,不怎么愿意,這不,正吩咐了前院的王婆子,準備把這丫頭賣到春花樓去呢。”
“咯咯,是嗎。”莊嫻雅忽地笑開了,看著徐大夫的眼底隱隱流轉著笑意,“徐大夫這是怎么了,臉色怎么白成了這樣?這三九寒天的別是染了風寒吧?徐大夫自己就是大夫,可瞧過了?吃藥了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