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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忱江也知道傅綾羅心思大膽,可臉皮子薄,說羞就羞,他也不強求,只剛才那點半解的饞,到底沒辦法澆滅心頭的火氣。
他就著這姿勢,注意打到越發皎潔的圓月上,丹青功夫日漸增長,叫傅綾羅眼淚汪汪,再想說都說不出話來。
到了第二日,在寧音目光促狹的紅臉中,傅綾羅面色如常,卻忍不住惡狠狠罵出聲:“回頭我要養一池子烏龜,天天燒王八湯喝!王八蛋都送去前頭!”
寧音還沒反應過來,一旁阿彩笑得打跌,“娘子,烏龜和王八不是一回事兒,您養龜,可見不著王八蛋。”
寧音撲哧一聲笑出來,捂著肚子怎么都憋不住,“哈哈哈……見不著王八蛋不是正好?哈哈哈……”
傅綾羅:“……”
笑聲中,外頭秋高氣爽,日頭正好,午后斜陽淡淡撒入室內,為軟榻和矮幾落下柔美清輝,美好得幾乎令人不想讓時光繼續流逝。
可轉眼間,就到了祝阿孃的壽辰日。
這一日,祝阿孃從來都是一大早起身,去廟里先給祝家人和丘家人點一盞長明燈,在佛前替他們念一卷《往生經》,用過齋飯,才會回府。
紀忱江也知道,天不亮就令衛喆準備,護衛祝阿孃和傅綾羅去定江郡東郊的遠山寺。
祝阿孃好些日子沒見傅綾羅了,一上馬車看到傅綾羅,就忍不住愣了下。
等馬車走動起來,她才忍不住感嘆,“可看出來我沒王上會養人了,在我跟前五年你都跟個孩子似的,在王上跟前一年不到,就真真成了女兒家,嘖……我倒沒想到,我養大的孩兒還有這好本事。”
祝阿孃向來敢說,一張嘴就叫傅綾羅紅了臉。
她靠坐在祝阿孃身畔,只軟著嗓音不依,“我要是十歲上就是如今的模樣,您怕是得叫遠山寺的師父一把柴火燒了我。”
“胡說八道,你覺得我舍得?”祝阿孃不客氣一巴掌拍在傅綾羅后腦勺,“還是你覺得,王上能讓我?”
“阿孃!”傅綾羅鼓著滾燙的腮幫子,“您就別打趣我了,叫旁人聽到了可如何是好!”
衛喆輕咳幾聲,策馬往前頭幾步,余光都落在坐在車轅的寧音身上。
寧音沖他挑眉,笑彎了眉眼。
衛喆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當著銅甲衛和武婢的面,總怕露出任何不對的表情,讓人輕視了寧音,或者壞了寧音名聲。
他愈發板著臉,面無表情打馬走在前頭開路。
寧音輕哼了聲,倒也不在大庭廣眾之下逼衛喆,她喜歡的兒郎是個什么性子,她最了解。
雖然秋高氣爽時候,各家女眷都樂意往寺廟里來,可定江王府這位祝阿孃每年都這個時候來,各家都是知道的。
也不是四時八節的吉利時候,誰也不會跟她搶。
路上人不算多,一路很順利就到了廟里。
遠山寺主持已經等著,客客氣氣陪著祝阿孃和傅綾羅一起點長明燈。
寧音借著伺候的功夫,也為衛明和衛喆的父母點了一盞。
衛喆愣了下,眼中有遮掩不住的情意,也有無法確認前路安危的苦澀。
一想到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還要招惹了寧音,心窩子就疼得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是個混蛋,配不上寧音。
但寧音不在意他的糾結,在祝阿孃和傅綾羅用齋飯的時候,換了阿彩在旁邊伺候,偷偷拉著衛喆去沒人看見的地方說話。
銅甲衛不敢靠近,只在客院外頭伺候著。
從客院拱門前,到祝阿孃她們在的客院門前,都是武婢把守,沒有不長眼的敢靠近。
門口站著的是阿彩和阿柳,都是祝阿孃的人。
等到齋飯用的差不多,祝阿孃嘆了口氣,放下筷子。
她看著傅綾羅問:“真想好了?你該知道,長舟那孩子不會輕易放棄,即便你能離開,也不一定就天高海闊。”
是的,傅綾羅唱的這出戲,戲里的主角不是楊媼,否則她確實不會在鋪子外面跟楊媼說話。
也不是岳者華,她心知肚明紀忱江不喜歡岳者華,岳者華對她也沒那么深厚的情誼。
真真假假,最后主角才登場,是紀忱江絕不會懷疑的祝阿孃。
傅綾羅也平靜放下筷子,“阿孃,是您把我養大的,您最明白我,哪怕被找回來,我也做不到就這么成為他養在手心的花朵。”
祝阿孃如何不懂,紀忱江以為祝阿孃在他和傅綾羅之間,絕不會偏袒傅綾羅。
畢竟祝阿孃將傅綾羅送到他身邊,有心疼他的私心。
連衛明和衛喆兄弟,一心為傅綾羅好,都認為傅綾羅應該留在紀忱江身邊。
但他們都忘了,祝阿孃是個女人,最明白生死不由人,一切都掌控在他人手里的苦,這些是兒郎不能明白的。
祝阿孃握住傅綾羅的手,滿眼心疼,“阿孃不怕別的,感情的事兒哪那么容易說清楚,我只怕你將來后悔,疼在你身,阿孃也心疼。”
傅綾羅紅著眼眶靠在祝阿孃懷里,過了好一會兒,才沙啞著嗓音開口。
“阿孃,我確實心悅他,比我想的還要喜歡,若我在他身邊,總有一天會心甘情愿被他安排,受他寵愛,只記掛著他的安危。”
“可阿孃,且不說王上病愈后,是否能與我一心到白頭,即便他情深,阿棠也不想重蹈阿娘的覆轍。”
她阿爹不喜歡她阿娘嗎?喜歡,甚至喜歡到骨子里,萬事都替她安排好,不讓她驚,不讓她苦。
楊婉在楊媼口中,也曾經是個北地爽朗的女娘,生生被養在后宅里,成了溫室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