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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衣裳穿在岳者華身上,倒襯得他更顯白皙,氣質高潔,甚至還年輕幾分,隱約可窺見逍遙自在的世家子風范。
傅綾羅起身,沖岳者華福禮,也目光帶笑:“岳御史知道,身契我定會送與王上的吧?”
岳者華唇畔笑意加深,抱著胳膊靠在門檻上,“那傅長御知道,我只認第一個買主吧?”
傅綾羅起身往外走,兩人站在廊子上說話,“那岳御史知道,我沒給銀錢吧?”
“娘子難道不覺得,觀南是無價之寶?”岳觀南眨眨眼,狀似困擾般愁道。
傅綾羅輕輕感嘆,“郎君難道不覺得,虛情假意不值錢?”
宴席是午宴,此刻正是一日中陽光最盛的時候,兩人在燦爛陽光下對視,驀地都笑出聲,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默契。
好巧不巧的,這畫面就落入了端著菜肴進勤政軒的仆從眼中,自然,也落入了衛明眼中。
衛明忍不住蹙眉,他怎么覺得阿棠和岳者華有些太熟稔了?
等到周圍沒什么人了,岳者華才行至白玉欄桿前,回首笑望傅綾羅:“我知道今日會發生什么,這是觀南所求。”
頓了下,他聲音更輕,“我欠了個人情,說助人一臂之力太假了,但欠了人情的那個想做什么,我心里清明,不如互相成全一番,這也是觀南所愿,傅長御不必對我愧疚。”
傅綾羅翻個白眼,與他一般站在白玉欄桿前,與他并立,“岳御史還真是時刻不忘惹人憐惜,你們利用我的時候,愧疚了嗎?”
也許都是狐貍,傅綾羅在岳者華面前一直都沒那么客氣。
她扭頭看著岳者華,“岳御史對花樓的阿姊心疼久了,就能騙自己,對所有女娘都憐香惜玉?”
岳者華哭笑不得搖搖頭,輕點下巴,“嘖~我在傅娘子眼里,到底是個什么品種的混賬,竟能讓個溫柔小女娘這般刻薄。”
傅綾羅眨眨眼,“我第一次與郎君巧遇時,不就這般模樣嗎?”
岳者華定定看著她,過了會兒才輕笑,“不,那時候是虛張聲勢,張牙舞爪,現在是氣定神閑,運籌帷幄。”
傅綾羅心下一緊,吃驚看向岳者華。
他笑得極為燦爛,“娘子不必驚訝我說得準,咱們其實挺像的。”
岳家如同一潭看起來光鮮的死水,內藏數不清的腌臜,早就沒了北岳國士世家的清貴,權欲熏心,臭不可聞。
可那里有他在乎的親人,掙扎不開的親緣和眼淚,將他死死困在一個死循環里,進不能,退不能。
即便他跑來南地,依然脫不開那個名利場,似是線被人攥在手中的風箏,是起是落,全由旁人,令他的掙扎看起來滑稽至極,像個笑話。
他只能騙自己灑脫逍遙,每每在花樓中流連,用甜蜜話兒裝飾心里的難過,憐惜那些同樣不的自由的阿姊們。
他知,自己救不了這天下的風塵,他只寄望有朝一日能救下自己,從那潭死水中擺脫出來。
如眼前的女娘一樣,任是眸底藏著多少情意,依然想要自由……應該是還想要吧?
“娘子可千萬別忘了,有時候騙人騙久了,連自己都會騙過,少不得會生出些不由自主的奢望,別叫這奢望蒙蔽了你的雙眼。”岳者華思忖片刻,溫聲提醒傅綾羅。
他坐在勤政軒內,在底下仰望上首的定江王和傅綾羅,兩人極力隱藏卻洶涌的情意不作假,讓他心里一陣陣發酸。
這小娘子不知,她如今眸子里瀲滟著的,全是雀躍和情意,人都比先前在邊南郡時活潑了許多。
若傅綾羅真能就此與定江王情投意合,花好月圓,岳者華再喜歡傅綾羅,也不會說討人嫌的話。
可他深知,傅綾羅要的不是被困在方寸天地,余生只剩不由她掌控的寵愛。
就如同,他知道自己多渴望擺脫岳家的束縛,哪怕一貧如洗。
他緩緩笑著,一如既往的溫和,“我盼娘子得償所愿,若有朝一日能到娘子的桃花源,于門外高歌,討杯酒水,能得娘子垂憐,對飲一番,便是觀南的大幸。”
傅綾羅心下一震,眼神略狼狽落入岳者華的雙眼,他竟然懂她。
那雙桃花眼里沒有調.笑,沒有戲謔,全是溫柔認真,包容了她所有說不出的心思。
她輕輕吸了口氣,認真給岳者華福禮,“借岳郎君吉言。”
*
到了晚上,紀忱江又來偷香竊玉,一進屋就抱著傅綾羅捫心問她:“你跟岳者華還挺能聊得來。”
傅綾羅聽出他的酸意,紅著臉推他,“是明阿兄吩咐我的呀,而且人家送了身契,我總要把話說清楚,也省得某些人喝不完的醋。”
紀忱江輕哼,順著傅綾羅那點力道占了她的床榻,人也困懷里,“說清楚用得著笑出花兒來?你從來沒在我面前笑得那般好看過。”
傅綾羅輕擰眉心,這人說了隨她,卻還是處處都盯著她。
紀忱江見她不高興,咬著她的唇語氣發沉:“對喬安笑得好看,衛明和衛喆也沒少得傅長御笑顏以對,獨獨我不討人待見。”
他說了隨傅綾羅去,就不會陽奉陰違,確實讓她自在行事。
就是出來更衣時,見岳者華和傅綾羅并肩而立,那柔媚嬌軟的笑,在夢里極好,對著旁人就格外刺眼。
“誰敢不待見王上。”傅綾羅壓下不虞,笑靨如花捧住紀忱江的臉,“只要王上少喝醋,對我溫柔些,我也不愿意冷著臉。”
她面上被他不老實的手捏得發燙,嬌艷艷的含笑模樣,令紀忱江倒吸口氣,刀意凜然。
紀忱江眸子暗下來,嗓音沙啞:“哦?那我不喝醋,最近喜甜,喝蜜糖可好?”
傅綾羅倒吸口氣,忙不迭攔,身嬌體弱的小娘子快不過武將的十八般武藝,咬牙切齒哼出聲,緋色從臉頰蔓到衣裳里去。
“我保證比旁人都溫柔,往后阿棠也把最好看的笑留給我,行不行?”紀忱江含糊著燙臉的話,伴隨著啄吻,塞進傅綾羅心腸。
滾燙的氣息蔓延,傅綾羅不得不仰頭,露出最脆弱的脖頸兒,聲音似哭還笑,“紀長舟……你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