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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刀劈下去的當口,溫和熟悉的聲音輕嘆:“唉,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為了骨肉親情,死也要背著罵名,真是可憐?!?
傅綾羅偏頭,就看到了蒼白又瘦削的岳者華。
他面上是毫不作偽的憐憫和悲傷,看得周圍幾個小娘子都要捧著心口叫疼了。
傅綾羅聲音淡淡:“岳御史所言極是,若非某些人要跟他們論些歪道理,他們也不會有今日下場,只盼著岳御史的菩薩心腸,能叫大家都明白,禍從口出的道理?!?
岳者華無奈搖了搖頭,轉身看向傅綾羅,眼神真摯澄澈,“傅娘子怕是對觀南有所誤會。”
他輕聲解釋,“無風不起浪,有失必有得,觀南不會累及無辜,即便觀南有自己的心思,也是幫王上肅清身側,怎么也算得上功過相抵?!?
傅綾羅愣了下,他的意思是,這些人真被南疆收買了?
垂眸思忖片刻,傅綾羅沒說信與不信,只朝岳者華恭敬福了一禮,“岳御史的意思我明白了,回頭我定與主君稟報,令王上記住岳御史‘擊石’之情?!?
說完,她拉著寧音,不在理會苦笑的岳者華,平靜離開。
岳者華朗聲又道了句:“傅娘子慢走,定江郡再會?!?
旁邊阿欽看自家公子,分明沒得到回答,唇角笑容卻越發燦爛,頗有些不解,“這傅長御說話夠怪的?!?
岳者華笑得身子輕顫,“什么能擊石,你沒聽過?”
以卵能擊……哦,罵他們公子這互惠互利的做戲,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啊。
阿欽:“……被罵蚊蠅,您也能笑成個傻樣兒?”他們家公子瘋了吧?
岳者華笑瞇瞇看向遠坐在上首,朝他冷睨過來的紀忱江,遙遙一拜。
轉身后,他哈哈笑著拿扇子敲阿欽一下。
“你才傻呢,小娘子嗔怪,那是將欣賞藏在笑罵里,她夸我是條好蟲呢,我看你是娶不上媳婦了?!?
阿欽:“……”傅長御看見您,倒確實跟看蟲一樣,根本沒笑好嘛!
*
紀忱江由林郡守等官員陪著觀刑,不動聲色摩挲著新換的扳指,半垂下眸子遮住冷沉目光。
他胸口又有兇獸在叫囂,明知不過是個短命鬼,那股子苦到發酸的折磨,還是令他想殺人。
以前,喬安絕不敢招惹明顯不虞的主子,但這次,他心里不知偷笑幾回,路上還敢摸老虎屁股。
“傅長御也許沒動心,顯然是有人動心了,不愧是滔天的膽子,王上的墻角也想撬,嘖嘖……”
“不是。”紀忱江端正靠在馬車上,淡淡道。
喬安斗著膽子小聲問:“什么不是?”
紀忱江語氣波瀾不驚,沒有發脾氣的跡象,“還不是我的墻角?!?
不待喬安目瞪口呆,紀忱江懶洋洋抬起眼皮子,輕嘆了口氣,“喬嬸為你和紀家女娘,定下下聘的日子了吧?”
“……對,定了立秋那天?!眴贪材麨橥跎贤蝗缙鋪淼母袘颜痼@,干巴巴回答。
紀忱江聲音寂寥,“如我這般病癥,只怕一輩子都無娶妻之日,阿棠怪我,只想離我遠遠的,若真有大仇得報那日,我怕也只能得山水相伴了?!?
喬安愈發不安,屁股都坐不穩了,“那,那您哄哄傅長御啊,小女娘不都得哄嗎?您也是有緣由的,若不心狠,您早就叫人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紀忱江語氣更加輕淡:“你知我不愿叫人知道我的傷疤,對吧?”
喬安急得抓耳撓腮:“媳婦都娶不上了,您還倔強什么呀,您不去我去——”
他猛的頓住話音,瞪大眼看向閉目凝神,像是什么都沒說的主君,恨不成一口唾沫呸他臉上。
到底沒忍住偷偷翻個白眼,和著叫我去幫您裝可憐?算盤珠子崩他一臉。
紀忱江大概知道喬安怎么想,問題他就算熬干心底的醋也無用,傅綾羅現在根本不信他。
他心知肚明,未曾開竅之前,他確實無心無情,冷酷算計,只為達成目的,他并未后悔自己所為。
只是情不知所以起,任多么理直氣壯的籌謀,都成了心疼的虧欠,總得叫阿棠把這口氣給出了。
梯子還不能他自個兒遞,聽到喬安噗嗤噗嗤的怪動靜,紀忱江面不改色,細品心尖陌生的苦,還特娘帶著回甘。
誰能想到呢,深不可測的定江王,九曲十八彎的心腸還能用到哄女娘上頭。
*
喬安暗地里樂得不行,差事該辦還是得辦,否則他怎么笑的,王上就能叫他怎么哭。
可入了伏,傅綾羅借著天熱的由頭,根本就不出屋子,連王上身前都不去伺候了。
給喬安急得,唇角起了好大一個燎泡,被銅甲衛笑得不輕,無奈只能求到衛喆頭上。
寧音也知道廖夫人的事兒了,看見喬安,端著規矩不翻白眼就是好的,根本不理他。
好在衛喆知道輕重。
喬安嚇唬他,再不哄好傅長御,回頭傅長御離開王府還是好的,說不定會嫁到京都去。
對衛家兄弟來說,京都就是個虎狼窩,久居京都還不如死了痛快。
這日,半下午時候,歇過晌,傅綾羅被寧音請到了后宅花園里,說是出了幾株稀罕玉簪花,請她去看看。
玉簪花花期不長,甚至有人將之比做花期稍長的幽曇,朝開暮落,只為最美時刻。
祝阿孃喜玉簪,不為其高貴清雅,只為那玉碎瓦全的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