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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音:???
說實話,她沒聽懂,可跟傅綾羅并排至窗前,見嬌花落淚,那粉白面上全是支離破碎的悲色,就令人心里疼得透徹,什么都問不出了。
她只能緊緊抱住傅綾羅,“娘子,我一輩子不嫁人,我陪著你。”
傅綾羅安靜靠在寧音肩膀上,咽下去的酒化作更多眼淚無聲墜落,落在憐香惜玉的人眼中,心窩子都要無風顫抖。
“五公子,您去哪兒?”護衛攔住要去去對面的岳者華,“您不是說可能是陷阱?”
岳者華拿扇子敲他,“阿欽,這我就要說你了,如此令人心疼的娘子落淚,都無人出來,能有個鬼的陷阱,還不趕緊過去安撫小娘子,怪道你娶不上媳婦。”
且不說護衛沒有感覺到周圍有任何埋伏,就算有陷阱又何妨?
拼一拼運道,說不定有意外之喜。
阿欽:“……”他們家公子又開始作死了。
等岳者華到傅綾羅雅間時,傅綾羅已經開始喝第二壺火燒云,寧音怎么都攔不住。
她臉紅得似是仙女成了猴兒,淚將落不落掛在眼角,近看更是令人憐意入肺腑。
他拿扇子敲了敲門,“又見到……公子了。”
寧音立刻警惕攔在傅綾羅身前,“你們什么人?怎能隨意進旁人的雅間!”
岳者華笑而不語,只站在門口,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威脅性。
傅綾羅聽聞動靜,慢吞吞歪頭去看,好半天才認出人,面色嘲諷,“哦,又是巧合?”
“呵……”她輕笑,隨手抹掉眼淚,語氣涼薄,“那今日我先來,請你喝酒,叫你再給我賠罪。”
寧音:“……”好家伙,這莫不是王上在抓的那個人?
她壓著心思沒吭聲,隱約回過味兒來,娘子不愛吃虧,今日這淚撒得蹊蹺啊。
岳者華無奈笑笑,他知自己今日沖動,但見這小娘子落淚,他心里跟那日一般,有種陌生的疼痛。
現在,見她哪怕難過至極,卻依然在見到人時,下意識豎起渾身的刺,疼痛漸漸變成了酸澀,怎么都除不去。
他輕嘆,“看樣子公子沒能想明白道理,是我多嘴,自該罰上一杯。”
“五公子!”阿欽要攔,公子水土不服大病一場,還沒好全呢,喝酒就作死太過了。
岳者華不理他,端著酒站到窗前,與傅綾羅并肩,飲下杯中酒。
一低頭,就能清楚看到傅綾羅眸底的荒涼。
他輕咳幾聲,笑問:“今日,公子可還想跟我論論道理?”
傅綾羅呆呆地想了想,緩緩搖頭,“沒什么道理可講,都不過是騙我罷了。”
她像是喝多了,倚靠在窗前,歪頭看外頭的半輪月,“說我跟旁人不一樣,是騙我,說只心悅我,是騙我,說會放我走,也是騙我,我還以為自己很厲害,到了,也只是個棋子而已。”
眼淚順著眼角安靜花落,岳者華上前一步,差點沒忍住用手替她擦淚。
他嘆息得更為感慨,“女子不易,更得仔細些腳下的路,何必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難過?”
傅綾羅哼笑了聲,“這位白身郎君……”
“我字觀南。”岳者華突然就不想聽她以陌生人相稱。
傅綾羅順著他的話點頭,“觀南,南山南,紅豆殘,相思猶入眠,為你起這字的,定有心愛之人吧。”
岳者華笑笑,“是,他們伉儷情深,是一段佳話。”
為他起字的,是他的恩師,悠然南山,與師娘二人,自在恩愛。
“他們也曾經有錯過的姻緣,但相遇后,始終令人艷羨,與其為錯的緣分難過,不如闖一闖新的天地,換個活法,只要快活,總歸別叫男人束縛了你的心腸。”
傅綾羅笑得悲傷,“你錯了,我不是為男人傷心。”
“愿聞其詳。”岳者華替她滿上酒。
傅綾羅聲音很輕,“我為自己難過,多少次午夜夢回,我都不肯承認自己跟其他女娘一樣,可我竟由著自己,讓年少慕艾的掙扎和隱藏,都成了笑話。”
說完,眼淚直直落在酒杯中,她笑出來,“真好。”
岳者華蹙眉,她大概喝多了,他不動聲色將酒壺拿遠,“好在哪里?”
傅綾羅仰頭飲盡杯中酒,笑中帶淚,在燈火中美得驚心動魄,“好在,比我們巧遇更巧,我也是個騙子。”
說罷,她手中酒盞落地,碎裂開來。
剎那間,從窗口和門口突然進來了許多銅甲衛,將阿欽和躲在暗地里的護衛給擒住。
岳者華愣了下,卻不算驚駭,還想跟傅綾羅說什么。
“京都才子岳觀南?”紀忱江冷冽的聲音淡淡自外頭響起,銅甲衛讓開位置,他攜風帶勢進門。
傅綾羅迅速抹干眼淚,表情恢復平淡,垂眸恭敬退開至角落里,拉著恍然大悟的寧音壓低存在感。
岳者華這才稍微有些詫異,對陷阱他不算意外,可傅綾羅這收放自如的悲傷,令他頭一次有了拿不準的荒謬。
紀忱江一眼都沒看傅綾羅,只冷冷看著岳者華,“岳家不是號稱不問世事,只做學問,竟也有令子弟入仕的時候?”
岳者華笑得風流,還帶著幾分無賴,“學問也不能當飯吃啊,再說圣人老了,非得逼著我來,我又不是瘋了,還想留著腦袋喝酒呢,叫定江王驚訝,著實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