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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綾羅請族老在前頭,身后跟著手捧‘壽禮’膽戰心驚的寧音,一起進了傅家。
這會子,二房兩口子正在傅家老夫人和老太爺的院子里,一家子閑磕牙呢。
傅家原本世代種田,沒出過什么出息的子弟。
如今傅家的一切,都是傅翟靠著楊婉嫁妝,以銅甲衛首領的身份搏來的。
所以傅家老夫人老太爺還有二房,現如今生活習慣也沒擺脫了鄉下人的淳樸。
二夫人陳氏歪在老夫人身邊,嘴里瓜子皮滿天飛,也不耽誤她噼里啪啦說話——
“君姑,這都多少天了,那小蹄子一點消息都沒有,定是拿咱們當猴兒耍呢!”
傅老夫人林氏一口瓜子皮呸出來,冷笑,“今天就是第十天,她要還不回來,明兒個我就去找族老,替阿翟休了那賤婦!”
傅威父子倆只樂呵呵飲著酒,茲當什么都沒聽到的,反正家里婆子能折騰,隨她們去。
陳氏略顯刻薄的面容上,眼珠子轉了轉,“族老那胳肢窩是偏的,那老不死只關心在王府當差的華嬴,怎肯讓咱們休了大嫂嘛。”
林氏遲疑了下,“那若是影響了華嬴,王府不叫他當差了,如何是好?”
陳氏拍著膝蓋哎呀出聲,揚聲道:“說破天去,我才是他親娘,您是他親祖母,他還能翻了天不成?王府不叫他當差了,回來當個富家翁,娶幾房媳婦,替大兄綿延子嗣,也不錯嘛。”
見林氏還是舍不得跟王府的關系,陳氏哼哼出聲,“君姑別忘了,那小蹄子還在王府呢,您怕什么?”
“若不然,咱們先把休書寫了,扔到王府姓祝的那個賤媼那里,嚇唬嚇唬傅綾羅也好,省得她總不將您和君舅放在眼里。”
“就她那狐媚子樣兒,王上說不定舍不得,納了她回去當夫人,咱們好歹還沾點光。現在不清不楚的算什么?沒得叫外頭人罵咱家女娘不值錢!”
林氏逐漸被二兒媳說服,她心思一轉,若傅華嬴回來給大房生孩子,傅綾羅那小蹄子光明正大被抬進王府……以后他們可就是定江王的小岳家了!
總好過現在說出去,別人都當他們是吃人的豺狼,容不下大房的孩兒們在家里。
“等等,阿棠那孩子性子倔強,逼急了她,她會不會跟咱們魚死網破啊?”傅二老爺傅威摸著自己的腿,記起當年的痛楚,還是沒忍住小聲問了句。
陳氏吊梢眼一瞪,滿臉不屑,“反正她不敢叫人打死你,若她真敢叫人打你,就算暫時吃點虧,回頭咱就去郡守那里告她忤逆不孝,將大嫂挪墳,總能把她逼回來,定江王也管不得。”
傅威咧了咧嘴,想了想到手的好處,不吭聲了。
只要死不了就成,回頭真受了傷,還能借機多問陳氏要點錢,出去喝花酒呢。
陳氏見兩個老東西和傅威都不說話了,面上露出喜色,出溜下軟榻。
“我這就去叫人拿紙筆——”
“嘭!”的一聲,她話沒說完,屋里門叫人狠狠踹開,門撞到墻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屋里幾個人差點從軟榻上摔下去,陳氏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外頭雨幕襯得屋里有些陰沉,屋里幾人罵罵咧咧抬頭往外看,就只見幾雙冷幽幽的眸子,跟狼一樣盯著他們。
第17章
“混賬!”傅家族老聲音氣得直發抖。
這位族老是傅家輩分最長的二叔公,瘦瘦小小的耄耋老頭,身上氣勢卻很足,一聲怒斥驚醒了屋里眾人。
“不知所謂的東西!傅氏一族的臉面都叫你們丟盡了!”
陳氏為人潑辣,拍拍屁股從地上爬起來,小聲嘟囔,“傅氏哪兒來的臉面,不都是大兄掙下的。”
傅綾羅眸光微涼,她這位好二嬸知道傅家一切從何得來,還能理直氣壯端著碗罵娘,陳家真是好教養。
二叔公見傅綾羅面色悲涼,繼續罵,“你們還有臉提阿翟!若不是阿翟拼了命在紀家軍搏出個名頭,又娶了一房好媳婦,傅家能有今日的榮光?”
“你們吃著喝著阿翟用命換來的富貴,還想拿阿翟唯一的血脈賣個好價錢,畜生都比你們有良心!”
傅老夫人林氏猛地站起身,壯碩的身板幾乎將陳氏擠個跟頭。
“誰說這小蹄子是阿翟唯一的血脈了?華嬴才是大房頂立門戶的兒郎!”
她拍著胸脯大聲叫嚷:“我是阿翟的親娘,是傅綾羅的祖母,我要給她說親,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怎么就沒良心了!”
說罷她往軟榻的腳踏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沒天理啊!我當年生阿翟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沒了命啊!!”
“我白發人送走了黑發人,好心好意為孫女謀個好親事都成了惡毒!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讓我死了算了!”
二叔公氣得渾身發抖,“這里沒你們兩個婦人說話的份兒!傅家的兒郎是死絕了嗎?!”
不等林氏和陳氏婆媳倆再唱什么戲,二叔公直接瞪視傅家父子倆——
“傅老斗!傅威!你們還算不算男人?叫兩個婦人騎你們脖子上屙屎屙尿,回頭你們干脆跳糞坑里算了!”
傅老太爺小時候被二叔公打過,不敢頂撞,傅威卻是個從小上房揭瓦的混不吝。
他梗著脖子辯駁,“我們也是為了阿棠好——”
“閉嘴吧!”二叔公氣得上前幾步,拐杖直接敲傅威肩膀上,敲得他嗷嗷叫。
“我聽著面皮都臊得慌,難為你還好意思張嘴!”
二叔公看了眼低垂螓首,渾身憂傷氣息的傅綾羅,心里的羞愧和虧欠如湖水般淹沒了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身子晃了晃,傅老斗好歹記著這是自己的親叔,趕緊上前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