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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熱得早,暮春正是貪涼易生病,不貪渾身都濕噠噠的難過時候,最盼著能有這么一場雨。
雖然一場雨熱過一場,好歹能涼快幾天。
祝阿孃是定江王的保母,掌管后院,比后院里各位夫人身份都特殊一些,身邊有人伺候,一應起居無不精細妥帖。
她們客居定江王府有五年了,祝阿孃身子骨向來很好。
只前幾日,夜里貪涼得了風寒,這一病格外洶涌,好幾日起不來身。
傅綾羅澄澈的眸子淡淡瞥向外面傾斜的雨絲,語氣輕緩,“祝阿孃的病不是貪涼引起的。”
寧音不解,“但府醫是如此診斷的,伺候的女婢都聽到了。”
寧音知道自家娘子不喜多話,她便格外活潑熱情,在府里打探消息的能力不弱。
傅綾羅沒回答寧音,鴉羽般的睫毛微微垂下,一臉平靜。
當初,她父親傅翟因公務身隕,母親楊婉受不住跟著去了,傅家二房占了大房的宅子不說,還想要害了她,好霸占她母親留下的嫁妝。
定江王將差點被仆婦弄丟的她從燈會上撿回來,得知她是王府護衛首領傅翟遺孤,令人將她帶回了王府。
這等小事自不必定江王操心,手底下的人主動領了安置傅綾羅的差事。
但定江王身邊都是群大咧咧的兒郎,外頭傅家的爛攤子他們能應付,卻不可能將個嬌滴滴的小女娘帶在身邊。
所以她被丟給了祝阿孃。
祝阿孃一生未嫁,憐她身世之苦,一直將她帶在身邊教導。
傅綾羅心細,幾年下來,多少知道些祝阿孃的情況,她本是老王妃從京城帶來的陪嫁,也自有一段家破人亡的辛酸故事。
先前清明,傅綾羅陪祝阿孃去廟里住了幾日。
回來后,祝阿孃捏著一把老舊的白玉鳥紋梳站在窗邊許久,第二日就病了。
那鳥紋梳傅綾羅很眼熟,她及笄那日,祝阿孃為她梳頭時,為她簪的就是一把類似的白玉梳,那樣式該是母親給女兒的。
傅綾羅心知,大概是亡母陰壽整三十,祝阿孃思念亡母才會病倒,只更小心伺候著,希望她趕緊好起來。
傅綾羅已經及笄快半年,若不趕緊請祝阿孃替她將女戶的事情辦妥,她昏聵的祖父祖母被二房一攛掇,定會拿她的親事來鬧幺。
微風吹起藥湯子濃澀的味道,令傅綾羅醒過神,她知道祝阿孃自來不喜濃重的味道,這幾日喝多了藥湯子,肯定更難受。
傅綾羅扭頭吩咐寧音,“昨日鋪子送來些能消除味道的艾丸,你轉回去,取些過來。”
寧音清脆應下,娘子有祝阿孃教導,生意做的好,是該孝順祝阿孃。
他們來王府時,傅翟留下的鋪子不在嫁妝里,都被二房所占。
當初忠心傅翟的那群仆從和楊婉留下的武婢,一部分被衛明給安排到楊婉自己買的莊子上。
剩下一部分眼生的,傅綾羅用阿娘留下的銀錢,令人在傅家鋪面周圍買了不少鋪子,讓他們來經營。
做得都是打對門的生意。
傅家鋪子里,如今多是老夫人和二夫人娘家的陪嫁,全是些貪心不足蛇吞象的貨色。
憑傅綾羅的心計,暗中逼得傅家賣了不少鋪子。
寧音想起來就覺得痛快,她高興轉身,剛要往回走,就聽到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從靠近外院的廊廡下靠近。
西院和外院是個夾角,夫人們都住在東院,走這邊的廊廡只可能是去找祝阿孃。
傅綾羅回頭看過去,見是個身上打濕了大半的小廝,眉心微不可見的蹙起。
往常人來人往找祝阿孃稟報,傅綾羅從不多言。
她只是客居,不主不仆的,太跳脫不是好事。
再說她也不是愛管別人閑事的性子。
但見那小子臉上的雨水都不迭擦,滿臉焦急,這會兒祝阿孃還沒喝藥吃朝食,若被雜事驚擾,就更吃不下去藥了。
傅綾羅看了寧音一眼。
寧音趕緊上前一步攔人,笑瞇瞇問道:“這不是后廚的陳六嗎?你這是……”
陳六見是傅綾羅主仆,眼神一亮,潦草行了禮,“是于管事讓我過來的,知道祝阿孃病了,后院今日做了櫻桃奶漿,想給祝阿孃開開胃。”
“櫻桃金貴,咱們就做了兩碗,誰知后院里給夫人們來提膳的姐姐們知道了,非要搶剩下的一碗,這會兒在后廚打鬧的厲害,攔都攔不住。”
“不敢打擾祝阿孃,于管事叫我請傅娘子過去。”
說完他有些尷尬地看了傅綾羅一眼,多那一碗給誰的自不必說。
后廚哪兒都不愿意得罪,若只來一個女婢倒也無妨,后廚悄悄給了,再給傅綾羅換其他甜湯就是。
誰知,今天后院里最愛掐尖的兩個夫人身邊婢子同時到了,先是對罵,然后就打起來了。
他也不明白,為啥管事讓他請傅娘子過去,這不是當面打傅娘子的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