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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格瞪他一眼,“我們這鎮上,別的不多,面包店可多著呢,少小看人!”她快走幾步,扯著他:“不過我不愛吃面包,不像你,我愛吃韭菜餡雞蛋餡的包子,走!”
老街是不大,人卻不少,他們兩口子穿梭在人群里。挨得緊了,才覺出對方要緊來,別人都是陌生人。“哎,我今天聽文文說,她交了五萬塊醫藥費,她哪來的錢?”周格去找包子的路上,想起這個小事件。
“是啊,前天去交的,都沒告訴我,我后來去看結算單,才知道。問她,她也不說,只說醫藥費她交過了,叫我別管。”楊帆也覺得這事兒有蹊蹺,這么一筆錢,哪來的。“你一會兒找個機會問問她,你們姐妹之間好說話。”
周格點點頭,擔憂:“這家伙不會出去借高利貸了吧?”
“應該不會,她這幾天,天天跟著我醫院家里兩頭跑,媽還病倒了兩天,也是她照顧,哪有空去借!”
“誰能這么快,打五萬塊給她?她那些朋友……”
楊帆也想不出來。說起五萬塊,周格想起這個數字,手臂緊了緊,示意楊帆:“我回來那天晚上,爸媽給我一張銀行卡,給我應急用,也是五萬塊。”
他轉頭來,“我媽給的?”
“是媽遞給我的,我說不要,爸說叫我拿著,有錢好辦事。”周格描述,此時說起來還是感動:“我拿了,但我沒打算用。我家的事兒,我能應付。”
“唉……”他先嘆了口氣,拍了拍她手背:“你怎么還這么覺得,你看我爸媽都沒覺得,那是你一個人的事兒了。兩家人變成一家人不就是這樣嘛,誰也不能看著誰不管。這錢咱們拿著就拿著,必要的時候該用就用。”他這么說完,自己笑了:“你不是還給他們買按摩椅么,也沒見你給你媽買一個。”
她跟著笑了,解釋:“我那時還真想過多買一個的,還是文文說,用不著,她說我媽不帶孩子不接送上下學,連飯都很少做,每天看人跳舞遛彎養養花兒,論起來,她說大姨辛苦多了!”
楊帆笑呵呵聽著,微微點頭。
他們整條街逛了個來回,買了周格推薦的各種小吃,天色眼看著暗下來,還不見唐致回來,周格給她打電話,她在電話里哇哇叫,“姐,我走太遠了,我買了那家烤雞,以前總排隊的那家,完蛋,我走回去了,腳痛,你讓姐夫開車過來接我吧!”
“能走多遠啊?還走不回來了!”周格嘆氣,她這個妹妹,從小事兒就多。
“真的,那么遠,巨累!我給你發定位,來接我哈!”唐致電話里邊說,邊吧唧嘴,吃著呢。
“行吧,你在路邊等著,別亂跑,找不著你我可不管,直接回家。”
“好好好!”
周格帶著楊帆去開車,想想,和他換過來:“我來開吧,你不認識路。”
“行。”楊帆坐在副駕上:“哎,我叮囑你一句,一會兒和文文談錢的事兒,口氣放輕松點兒,別板著臉,如果真的借了什么貸,也別忙著罵她,咱們不是剛好有這筆錢了么,趕緊替她還上,不是什么大事!你們姐妹倆,再吵架的話,我看,媽的心臟病要復發了!”
周格點著頭,嘆氣,“知道了。”嘆完了氣,又反思,還好楊帆叮囑這句,不然她的思路,得好好罵醒唐致,特別是當著母親的面,好讓母親知道知道,唐致都干了什么好事兒。別總是叫她兜底,全家沒事兒人似的。可其實這不就是圖自己一時痛快嘛,對解決問題沒有絲毫幫助,只會雪上加霜。
所以晚上臨睡前,周格趁著唐致在陽臺上摸黑晾內衣的功夫,給她遞撐衣桿,順口問她五萬塊錢的事。
“我找朋友借的,來路正,你放心姐!”唐致似乎知道周格的潛臺詞。
“什么朋友?你什么時候有朋友能一口氣拿出五萬塊借你的?”她脫口問出來,問完馬上自己轉圜:“我是說,如果人家這么仗義借錢給你,咱們要盡快還上,不能拖。”
唐致手上晾內衣,巴拉巴拉肩帶,仰著頭掛上去,“那不用,我朋友的錢,咱們不用急著還,他也不急用。我們倆……交情深!”她說著,自顧自地笑了,彎著嘴角,合不攏。
周格看見了,心里更疑惑,唐致的朋友圈子她大致知道,都是些月光族的男男女女,能攢錢掰開指頭算,也就西燕一個人,“是西燕的錢么?她的錢都是寄給家里她爸媽的,你要是借了她的,可有點兒不好,她父母會有意見!”
“沒有,不是西燕,她倒是說要借我來著,我沒要。”唐致晾好了衣服,和周格對臉站著,本來想去睡覺,這時候覺出姐姐的嚴肅來,看樣子今天不說,她不會罷休了。“借我錢的這個人,你認識的,姐,別瞎猜了,是鳴躍哥,我老板,你同學。這回放心了么?讓我去睡覺吧好不?我今早五點就被咱媽薅起來了,快困死了!”
鳴躍!周格聽得后腦激靈了一下。“他借你的錢?你跟他說了咱們家里的情況?”她情不自禁上前了一步。
“說了啊,你緊張什么?”唐致挑挑眉,朝后挪了半步,眼睛里的光又神秘又自矜,“他和我的關系……我是說,和咱們的關系,借點錢有什么的!”
“不能這么說,他和咱們也沒什么要緊的關系,無非就是同學和上下級關系,人家憑什么白借錢給你應急。你聽我的話,明天聯系他,我這里有五萬塊,你馬上還給他。”
“不用,姐,你真是不在醫院,不知道醫藥費有多貴!那真像肉包子喂狗啊,怎么交錢都不夠,剛繳費完,就通知用光了,再交。”唐致深有感觸地哼哼著,“感情你都是我姐夫在前面天天跑醫院呢,你還忙著把錢往外推!要是有錢,咱們今天吵什么賣房子!”
“不是,咱們自家問題自家想辦法,你姐夫是自家人,你老板的錢算怎么回事呢!借人錢,都是欠人情的事兒,人情債難還,你懂么?”周格滿臉憂慮。
唐致不耐煩地瞅了她那張臉一眼,攤牌了,“行了行了,我跟你說吧,鳴躍哥不只是我老板,他的錢咱們可以放心用,他是我男朋友,我倆在一起了!”她說完昂著頭,通知一下姐姐的意思,不想再聽她的意見。
……周格站在陽臺門口,后背上是客廳的白亮燈光照著,顯出她驚訝的臉上,五官晦暗。“你說什么?你和誰在一起了?”她問著。
“哎呀,又不是什么大事,看你那表情!我說我跟你同學、我老板邱鳴躍,我倆在一起了,我都住他那兒了呀!”唐致不耐煩地解釋,索性一口氣說明白:“所以讓他拿點兒錢,有什么不應該的。我跟媽也說了,她同意,她說上幾次,咱家里的事兒,都是鳴躍哥來幫的忙,連咱媽都對他特別滿意。這下行了吧,你放心了吧!我去睡覺了啊。”
唐致偏身,從驚呆的姐姐身邊擠過去,因為家里睡不下,她住在母親周鳳齊房間里。
“文文!”周格扭身叫她,“文文!”
她沒回頭,打著呵氣擺擺手,“姐呀,這點小事明天再說,我先睡了。”
這點小事!周格被這點小事震撼的,半天回不了神。
直到回自己房里,和楊帆說過一遍,還是覺得不敢相信,一邊描述,一邊懷疑。
“你在說什么?”楊帆正鋪床,剛拉平了被子,揪著一只被角沒放手,“你說文文和邱鳴躍在一起了?他倆、他倆……他倆差多少歲啊?”他最終這問出了這么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點。
周格瞪他一眼,“這是他倆差幾歲的問題么?你這腦子怎么想的?”
“別是文文故意說的吧,她瞎編的?!”楊帆被瞪了,腦子馬上上線。
“不可能,她都跟我媽說過了。況且,除了邱鳴躍,她確實沒有哪個朋友能一次拿這么多錢給她!”周格這會兒冷靜下來,站在窗邊,分析:“鳴躍這人不壞,但也絕對稱不上好人。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文文呢?”
楊帆頭次聽她這么評價邱鳴躍,他臉上呆了呆,“你這么說你老同學,你不是一直對他評價很高?”
“對啊,作為合作伙伴,是很難得的人,市場能力好,社交技巧成熟,你看他把公司從老家搬到廈門,人脈很快就打開了,換了你,你行么?”她一臉中肯的表情。
“不行!”楊帆也中肯地搖頭。
“是吧,換了我也不行。這么個人,最明白人生選擇,經濟務實的大道理,況且他前面婚姻路上走過一段彎路,更不會選擇文文這樣頭腦和家世背景都空空的人。”
“也許人家就是因為上一次結婚吃了虧,這次想選個簡單的人做對象,這也算正常吧。”
“那是你才會有的想法,邱鳴躍是絕對不會這么想的,他吃一塹長一智,太明白得失利弊了,不會做虧本買賣的。”周格看透人心,她說的話,楊帆也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