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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同時“咦”了一聲。奉書三步并作兩步,湊到趙孟清身邊。阿金把門帶上,也湊了過來。
趙孟清猶豫了片刻,就把那信封糊住的地方撕了個干凈,抽出厚厚的一沓紙來。那紙上密密寫滿了字。他只讀了幾行,臉色就慢慢的白了,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奉書的手,慢慢退到墻邊,倚靠著。
那是一封告密信,字跡是阿銀的無疑,是準備呈給當地地方官的。阿銀在信中清清楚楚地點出了趙孟清、文奉書、阿金的名字,供認自己一行人是越南來華的細作,打算前去大都刺殺皇帝。而他自己,因為傾慕“天`朝上國”,不愿行此小人之舉,決意投誠,用其他幾位同伴作為進身之階,換取在蒙古帝國合法居住的身份——若是還能像其他投誠的越南高層官員一樣,能被授予個一官半職,自然是更好。
趙孟清的手發抖。奉書咬著嘴唇,接過信,掀開一張紙,繼續讀下去。那封信剩余的篇幅都是在對“天`朝上國”的大肆贊頌,以及對本地官員的阿諛奉承,說自己是送了他們一場天大的富貴。倘若父母官愿意庇護他,他便立刻交出一行人下榻的客店地址。否則,若是眼睜睜地任憑越南刺客從自己的轄境內溜了過去,父母官不免要惹麻煩。
奉書感到憤怒的火焰一下子燒滿了整個胸腔,那股蠢蠢欲動的難受勁兒一下子便壓不住。想說什么,然而卻張口結舌,只是微微的喘氣。
趙孟清臉色紅白不定,只是盯著信紙上的字跡發呆。忽然又抓過那一疊紙,仔細看了看,用手反復捻了一捻,確認這封信是一直糊好、剛剛才被拆開的,這才長長出一口氣。
阿金低聲問道:“這東西,要是真讓他送出去,被地方官看到,咱們會怎樣?”
趙孟清鐵青著臉,道:“你說呢?”
“被捉,坐牢……”
“嚴刑審訊。我們兩個是中國人,還可以裝瘋賣傻的抵賴一陣。可是你遲早會被他們看出來是越南人。到時候……不光是我們幾個性命不保……”
他不再說下去了,可奉書也能猜出來。若是自己一行人的身份泄露,越南派刺客來華這件事遲早會傳到大都朝堂里,忽必烈一怒之下,說不定會決定再給越南一個教訓。越南軍民用鮮血換來的和平立刻便會付諸東流。
她忍不住問:“這種情況,興道王難道沒有預料到?”
“當然預料到了。可是……”他靜了一靜,又說:“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們這些人里,他最不信任的是你啊。臨出發前,他幾次叮嚀,讓我看緊你。”
奉書大驚:“什么?讓你……看緊我?”
趙孟清點了點頭。
她這才發現自己也真傻。這一行四人里面,只有自己才是最不值得放心的那一個——不是越南子民、沒有和興道王共過事,雖然給越南立過功,但畢竟還投身過元軍,有殺越南兵的前科。興道王讓趙孟清監視自己,再順理成章不過。
趙孟清看著她緊張的神色,卻微微笑了:“我認認真真的答應了,也沒有和他解釋。可你總不至于以為我也不信任你吧?”
奉書呆呆地搖搖頭。自己此前那么多次獨自出行,找醫館、看大夫,全都是看似可疑的行徑,他卻一次也沒有干涉,也從來沒有深問過她的行蹤。此前她只覺得這是他對自己的縱容,可現在再回頭看,卻有了些說不出的別扭感覺。
她訕訕一笑:“你看我不一直是乖乖的?這次可是興道王棋差一招,他沒料到,最先生出異心的,居然是他自己的同胞。”
趙孟清點點頭,嘆了口氣:“這人賣國求榮,出賣同伴,心思也算歹毒之極了。他計劃這些,肯定不是一日兩日。說不定來華之前,他就早有此意,這才主動請纓,讓興道王選上。”突然轉頭問阿金:“他在越南,有家人老小沒有?”
阿金搖搖頭,“沒有……他是孤身……”忽然臉色一變,朝趙孟清躬身行禮,頭低低的,露出微禿的頭頂,顫聲道:“我、我可一點也不知道他這些謀劃……駙馬相公明鑒,我在升龍城的家人親友無數,萬萬不會做出這等誅九族的事情啊……我一心為國,絕無他念啊……”
趙孟清連忙說:“不必多禮。我相信你。”
奉書卻想:“出了這檔子事,怎么還能隨便相信別人?阿金看著老實,可以后也得留個心眼兒,不能輕信。”
但這個念頭,自己心里時常想一想就夠了,沒必要再提醒趙孟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