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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姿公主來和奉書告別,說升龍已經(jīng)光復(fù),她馬上就要回去和親人團(tuán)聚了。
奉書心想:“我也想和親人團(tuán)聚。”抿出一個微笑,和她輕輕擁抱了一會兒,在她耳邊低聲說:“記著我告訴過你的話嗎?你要是喜歡上哪個大臣、貴族,趕緊求你皇兄做主安排,免得再讓什么亂七八糟的人惦記上。”
安姿公主格格一笑,說:“已經(jīng)……已經(jīng)求了呢……”
奉書又驚又喜,想不到這小丫頭這么快就學(xué)會了先下手為強(qiáng),笑道:“不錯嘛,孺子可教。你看上的是哪一個?嗯?”
安姿公主紅了臉,卻忸怩不答,轉(zhuǎn)而問:“你呢?你有沒有……看上的人?”
奉書左右四顧,笑道:“今天天氣不錯,來,咱們出去走走。”
帳外陰雨連綿。剛走到了兩步,兩個人就只好灰溜溜地回到了帳子里面。安姿公主忽然又想起來自己那只貓,一疊聲地向奉書發(fā)問。
奉書笑了笑,“抱歉沒能給你帶回來。那貓兒讓一個蒙古軍官看上要走了。”
安姿公主委屈地眨了眨眼,埋怨了奉書幾句,直到聽奉書說那貓兒被那蒙古軍官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過得像個國王,這才釋然。
她指了指升龍的方向,笑道:“以后有工夫,常來我家玩。”
奉書忍不住撲哧一笑,又有些落寞,說:“你是金枝玉葉的公主,我是一介外國布衣,我要是找你啊,只怕在升龍城外就讓最低等的小兵攔下來。”
她從手上褪下安姿公主給自己套上的那只金鐲子,“還有這個,還給你……”
安姿公主固執(zhí)地?fù)u頭,示意她留好,說:“這個送你。留著做嫁妝。亮出來,誰攔你,我討厭誰。”
奉書笑著點點頭,推了她后背一把,把她送上迎接公主回京的小轎子。轎子兩側(cè)早有“黃衣”等候。奉書看著那轎子慢慢遠(yuǎn)去,眼淚忽然就快要溢出來了。
一個傳令兵跑了過來,指了指中軍大帳,示意讓她去。
那帳子里立著幾十個人,包括陳國峻。一個上皇派來的使者正一句句地宣讀著給他們的賞賜。那些受賞的越南將官,一多半都全身掛著彩,有的頭上包著白布,有的胳膊吊在頸下,還有的干脆是被人抬著進(jìn)來的。他們中能動的,都掙扎著跪下來,向上皇謝恩。
可是活著受賞的人畢竟是少數(shù)。念到有些人名字的時候,卻半天沒人答應(yīng)。陳國峻走上前去,斟了一杯酒,慢慢倒在地上。漸漸的,帳內(nèi)帳外都生出壓抑不住的哭聲。
那使者忽然走向奉書,示意她也跪下來。她微微一驚,隨即想:“越南的上皇,怎么也相當(dāng)于中原的王孫貴族吧,跪一跪也不要緊。”便依言跪了下來,耳中聽到那使者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她也沒聽太懂,但是她余光看到,陳國峻那張永遠(yuǎn)皺著眉頭的臉上,似乎居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朝她贊賞地看了一看。她覺得自己受封的頭銜應(yīng)該不會低。
雨停了。深藍(lán)色的夜空如洗。泥濘的林中空地上已經(jīng)鋪上了一條條木板,支起了簡陋的桌椅。升龍城內(nèi)藏著的、還沒來得及被蒙古人喝光的美酒被運了過來。僥幸未被蒙古人擄走的樂師、舞娘,也都趕了過來,在簡陋的臺子上奏樂起舞,前一晚還死氣沉沉的營地,慢慢被一種絕處逢生的歡快情緒籠罩了。
聚集在營地里的各路越南將士,不論軍階高低,全都在互相敬酒,他們的酒量一定會讓蒙古人都感到驚訝。有些人邊喝邊大笑、大叫,失態(tài)已極,卻沒人斥責(zé)他們。有些人喝著喝著,便哭出聲來,高聲唱著走調(diào)的越南歌謠。還有的人一直喝到爛醉如泥,趴在桌子上、椅子上,讓奉書不由得擔(dān)心,他們這幾個月出生入死,僥幸沒有倒在戰(zhàn)場上,難不成今日要把自己活活醉死在這里?
手上忽然一涼,讓人塞了個小小的酒杯,杯子里是淺淺的一小口酒。她一抬頭,正對上趙孟清帶著笑意的眼睛,兩個瞳仁里盈盈的映著光亮的火焰。
他說:“廬陵文氏女,恭喜啊。一等御前女官,可以上奏本,每月固定薪俸,見到國公以下身份之人不必跪拜——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有多少人羨慕你?”
奉書直愣愣地看著他,半天才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你說我?”
趙孟清忍不住大笑作為回應(yīng),接著說:“賞你的禮物,要不要去驗收一下?本來想直接拿到你身邊的,可惜那堆東西太沉啦,搬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