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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書心中五味雜陳,惡念和恐懼纏繞著,讓她也不由自主地發抖。
終于,她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字地叫道:“李將軍?!?
半晌,李恒才似乎聽到了她的話,微微仰起頭來,立刻認出了她便是那天的“公主”刺客,目光一凜,用變了調的聲音說:“是你!”
隨后,他的眼中忽然出現了些奇怪的神色,喃喃道:“怎么是你……你怎么還沒死……”
奉書心中忽然隱約覺得有什么事不妙。她深吸口氣,驅散了雜念,答道:“我該死嗎?該死的是你,李將軍?!?
李恒緊緊握著他的佩刀,盡管他已經沒有力氣揮舞它了。
“你……你到底是誰?”
奉書只覺得一個長長的夢就要醒了,伸手褪下拇指上的鹿角扳指,彎下腰,輕輕放在李恒手邊。那扳指取過無數人的性命,今天尤甚。
“你的東西,還給你……這東西用來辟邪,真的很管用……我這幾年很少夢見死人……李將軍,你這幾年有沒有做過噩夢?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大宋軍民,有沒有來找過你?”
李恒慢慢抓起扳指,神色恍惚,凝視了許久,似乎在回憶著什么。但他的回憶馬上又被劇烈的痛楚打斷了。
“你……你……文璧……惠州……”
“想起來了?只是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文宋珍公不是我父親,是我二叔。”她說完這句話,靜靜地看著李恒,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白,整個左腿慢慢腫起來。
“你是……文天祥……余孽……余孽……”
奉書一下子熱淚盈眶,話不成句,哽咽著說:“你想起來了!我爹爹……他手下那么多忠心耿耿的軍官……我母親姨娘……哥哥姐姐……死了的、生不如死的……全都拜你所賜……你有沒有夢見過他們?你在鄂州住得可心安?你想沒想過,你的這些獵物里面,還有一個人沒死!終有一天,你要把做下的孽都還回來!”
李恒緊緊攥著那枚舊扳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它,全身繃緊地顫抖,目光時而空洞,時而仿佛燃起了火。
“文天祥……文天祥……我明白了……那你,文小姐,你知不知道,李恒有多少兄弟戰友……是……是死在他手下的……”
奉書顫聲叫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管!我只知道,你的戰友死得再多,他們的葬身之處是江西!是我的家鄉!不是你的!那本不是你們蒙古的地方!”
李恒嘴角抽動,竭力浮出一個嘲弄的冷笑,“現在是了。以后……一直……也……”
奉書心頭干噎,用力眨眼,把淚水一顆顆的忍回去。心中有一個聲音說,今天她是勝利者,應該高興才是。可另一個聲音卻告訴她,不管今天她再怎么得勝,李恒的話,她也無法反駁。
李恒已經痛得汗如雨下,突然大叫一聲,掙扎著提起佩刀,一下下割著自己小腿上的肌肉,放出一股股黑血。他的手抖得厲害,被佩刀刀刃切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奉書忽然有些佩服起他的頑強,輕聲說:“沒用的。箭頭是喂了毒的。那毒`藥經年日久,藥效也許有些減弱,發作起來可能有點慢,抱歉。”
李恒的目光驟然狠戾起來,“毒……毒`藥……你、你……卑鄙……”
奉書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一時間她覺得李恒幾乎要想撲過來,和自己拼命了,可是李恒睜著一雙渙散的眼,只是喘息。
她定了定神,沉聲道:“是沾血就死的毒`藥,那方子你也許還見過呢。李將軍,當年你在襄陽城的西夏醫家中奪的那本書,還沒丟吧?那上面也許還寫了解藥方子,可惜你來不及看啦?!?
李恒怔住了,無意識地伸手朝懷中探去,卻又馬上意識到什么,住了手,氣喘吁吁地說:“什么襄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