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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書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揚起頭,說:“當我是小孩子嗎?我才不怕他?!?
杜滸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不再說話,示意她離開。于是她向他行禮道別,躊躇滿志地回去了,一路上都在給自己打氣。睡覺時,卻夢見談笙穿著判官的服色,陰測測地對自己說:“哪里來的小妞,在這里胡言亂語?來人,給我扔出去!”
來了兩個牛頭馬面,揪住她就走。她的全身卻靈活得像一只狐貍,肩頭的肌肉一松一滑,就從牛頭馬面手底下溜了出去,拼命跑,拼命跑,直到醒來。
會面約定在下午。奉書吃飽了飯,穿好出門訪客的衣裳,手腕上戴了一個戰無不勝的狗尾巴草手環,掩在袖子里,又緊緊握了握蝎子遺下的瓷瓶,深深藏進懷里。她想起夜間那個牛頭馬面的夢,又把李恒贈的辟邪的扳指穿上線,掛在脖子上。武裝完畢,心中還是有些忐忑,讓阿染叫來小黑子,跟自己一道出門。
她已經好久沒見到小黑子了,看著他一口笑嘻嘻的白牙,這才慢慢升起勇氣,沉聲道:“走罷!去談相公那里?!?
談笙早就派人在府衙門口迎她,把她帶到相鄰的官驛。談笙本人則在書房里等她。她慢慢吞吞地行禮,談笙趕緊來扶,他的手白皙如玉,不僅沒有如她所愿地生瘡,連蚊子叮的包都沒有一個。
談笙笑道:“文小姐這可是折殺在下了。小生過去在令伯父軍中時,一直以學生自居,蒙他提攜指點,視若己子。算起來,談笙和小姐也該是同輩,何須多禮?”
奉書不解道:“我伯父?”
談笙笑嘻嘻地道:“就是大名鼎鼎的文丞相啊,小姐不會已經把他忘了吧?”
奉書心中暗罵自己反應太慢:“我是二叔的女兒,爹爹自然就是我伯父了。這個人狡猾得很,第一句話就設下套來,讓我鉆?!辈挥傻镁杵饋恚糜喙獍褧亢头坷锏膸讉€仆人掃了一掃,又偷眼看了看談笙,他卻是一副笑容,并沒有什么奸詐的神色。也許他那句話并無什么言外之意,但奉書先入為主,總覺得這房里一寸寸的全是陷阱。
她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淡淡道:“我也是不久之前剛和家父相認的,至于伯父,沒什么印象。”
談笙笑道:“是了,我倒忘了這一點了。”說著讓人給她看座、上茶,絮絮問了她些閑話,無非是文璧動身以來,她的飲食起居、身體狀況如何。她中規中矩地一一答了。談笙又向她道歉,說自己第一次接管這么多戰俘,經驗欠缺,讓小姐被死人嚇到了,實在有罪。站起來朝她深深一揖。
奉書看著他一副無辜的神色,心中早就有氣,漫不經心地還了禮,說道:“那些囚犯,想來也有不少人曾和談相公一同共事,眼下卻一個個落得這般下場,真是一念之差,導致天壤之別呢。早知如此,還不如像談相公一樣,早早改投明主,說不定還能撈個官兒做,也免得在惠州變成死人,平白嚇著奴家。阿染,你說是不是?”
談笙臉色微變,強笑道:“小姐這是還在生我的氣了。小生任憑責備,不敢不聽,只要小姐出氣便好。只不過,這話也就在這書房里說說便行了。小姐可別忘了,令尊和小生一樣,也是早早改投明主的,小姐這話若是傳出去,豈不是連令尊也一起奚落了?人言可畏,倘若旁人得知文大人的小姐……”
奉書心中冷笑:“把我當小孩子哄嗎?繞來繞去的,就想把我說怕了?”揚起下巴,說:“家父所作所為如何,他自己問心無愧便可。談相公若是也能拍著胸脯,說自己沒有對不起別人,自然也就不用害怕什么人言可畏。”說畢,直接看著談笙的雙眼,看他作何反應。
談笙卻不動聲色,微笑道:“小姐近來也讀了不少圣賢之書,豈不聞孟圣有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如今時局動蕩,最受苦的,還不是毫無自保之力的鄉親百姓、老弱婦孺?談笙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為了盡快了結兵禍,解除黎民倒懸之苦,小姐倒是說說,談笙該不該愧?”
奉書簡直要氣笑了:“殺身成仁,舍生取義,這可也是孟老夫子的話!談相公當初在督府軍時,日日掛在嘴邊的,可不是什么民為貴!你說你要保護弱小,當初文丞相的家眷遇險,你又護了幾個?文丞相的夫人小姐們,現在有幾個活著?”
談笙猛地站起身來,腰間的佩劍一下子碰翻了茶盞,幾滴熱茶濺到奉書的手背上。她心中一顫,忍不住往椅子里縮了縮,心中知道,說出去的話,是再也收不回來的。
談笙冷冷道:“在下在督府軍中的情狀,小姐卻又是怎生得知的?你不是對你的伯父沒什么印象嗎?”
奉書心跳不已,想了想杜滸的那一句保證,一字一字地道:“我沒有伯父。”
談笙點點頭,微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文五小姐,談笙失敬了。”
第46章 拔出金佩刀,斫破蒼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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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書慢慢站起來,腿腳沉重無比,心里卻仿佛卸下了重擔,反而輕松起來。
“多謝你還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