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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弘范再一次揮了揮手,笑道:“這我明白,只是你們忙著在鄉里征繳毒蛇呢,是不是?不妨,我們軍中的探子,未必便及不上你們。文天祥前腳剛走,諜報就送到了我的船上。這你倒不用擔心。”
陳懿舒了口氣,笑道:“大人不怪就好。以后小的定會格外注意。”
張弘范道:“聽說督府軍眼下缺糧缺衣,減員減得厲害,此前文天祥也數次落入我軍掌握之中,只是想來他氣數未盡,都讓他一一躲了過去。這次弘范可是向皇上立下了軍令狀,一日不消滅督府軍,便一日不回去面圣。只不過,弘范手里只有廣東的海圖,陸地上的情況,不瞞大王說,卻是瞎子摸象,不甚明了。此次弘范前來,便是誠心討教,若是大王有何高見,還請不吝賜教。”說畢,彬彬有禮地起身,伸手把陳懿扶了起來。
陳懿連忙稱謝,擦了擦頭上的汗,賠笑道:“張大人,小的是粗人,不懂什么賜教不賜教。大人要小的干什么,只要一句話,小的便赴湯蹈火。”
張弘范身后的一個隨從道:“元帥是問你,文天祥最可能撤到哪兒去?”
陳懿雖然為人粗鄙,荒淫敗德,胸中卻多少是有些丘壑的,不然也當不成五虎大王之首。聽得張弘范如此問,當即胸有成竹地道:“南朝的小皇帝眼下躲在崖山,依小的看,那姓文的倘若腦子沒病,多半是要往他的主子那里湊。這廝要躲避大人的水軍,還要避過李元帥的陸軍,多半會就近撤到南嶺山里,據險而抗。這是最方便、最安全的一條路。倘若小的沒猜對,大人盡可割下小人的頭,掛在大人的旗艦上。”
蚊子聽他對父親出言不遜,只恨得牙根癢癢,心道:“我爹爹神機妙算,運籌帷幄,他的動向,豈是你一個土匪能猜到的?我看你的腦袋不保。”
張弘范卻連連點頭,笑道:“不愧是五虎大王,當真是神機妙算,運籌帷幄,弘范心有戚戚焉。”
陳懿一張嘴裂到了耳朵根,“哪里哪里,過獎過獎!”
張弘范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就請足下即刻動身,作為我軍先鋒,前去追擊罷!”
陳懿大吃一驚:“什、什么?”
張弘范笑道:“軍機不可延誤,多耽一刻,文天祥就會多跑出一里。再說,文天祥此時恐怕還不知道你們已經重建山寨,何不趁早去給他一個驚喜?倘若這次又是功敗垂成,弘范和足下面子上可都過不去。”
“大人的意思是,現在就走……現在……可才三更啊。”
“不然足下以為,弘范為什么會深夜來訪?我就不睡覺了嗎?大王請放心,等事成之后,咱們在潮陽府會師,弘范當即便會奏明皇上,封你為千戶,授滅宋先鋒的頭銜,兼理潮州兵馬使。到時候你想風流快活多久,可再沒人敢半夜打攪了。哈哈哈!”話鋒一轉,又道:“若是足下再推脫,可就不免要讓人生疑了。弘范已經聽得不少傳言,說五虎大王一會兒投宋,一會兒投元,只是騎墻觀望,這個……弘范雖然信得過大王,可也管不住軍中的悠悠之口啊。”
他這番話恩威并施,只唬得陳懿連連點頭,“好,好,小人不敢,小人這就去準備!”
張弘范道:“不用帶太多人,一個'快'字即可。你們都是熟悉路徑的,就請先行,弘范會派輕騎隨后追擊,我自己會在海上接應。料得文天祥只會防備我們的水軍,卻絕料不到我們會得到五虎大王相助,從陸路截他。陳大王,我今日可是送了你一件大功啊。”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不敢怠慢!”
“成敗在此一舉,希望明日此時,弘范便能和大名鼎鼎的文丞相見上一面!”張弘范說畢,微笑起身,在幾個侍衛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走了。
送走了張弘范,陳懿又在原地呆立了片刻,這才朝地下啐了一口,壓低了聲音,罵罵咧咧地道:“呸!什么鳥元帥,說話古里怪氣的,連只雞都殺不死,還想號令老子?跟他娘的文天祥一個調調兒,也不撒泡尿看看他自己那副酸樣兒!哼,什么讓老子建功立業,不就是他軍隊里沒人認路嗎?沒了老子,他捉什么文天祥?憑什么把老子當小兵一般使喚?等老子做了蒙古大官兒,和他平起平坐,老子要他好看!”
一邊罵,一邊又披上一件衣服,喚小嘍啰道:“去!把其他大王叫起來!點二百個人!讓老二老三跟我出發!老四老五留守家里--等等,讓老四也跟著,只留老五!咱們這回非他娘的干出一番事業不可!”
蚊子聽得他一通分派,心中說不出的憤恨,咬著牙,只恨自己手里沒把刀。突然,床幃被掀開了,陳懿的一張黃臉露了出來。他看著蚊子,一臉不甘心的神情,吞了吞口水,又笑道:“乖孩子,別著急,叔叔馬上就要做官了,到時再回來找你。你可要聽話喲。”一邊說,一邊將她抱了出來,在她的臉蛋上狠狠捏了幾把,湊過去一張臭嘴,又要舔她。
蚊子恨極怒極,一閃頭躲了過去,抬手便抓。陳懿猝不及防,臉上一下被她抓出幾道血痕。他勃然大怒,一把將蚊子慣在地上,剛要踢她,門外忽然一陣嘈雜,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問道:“大哥,現在就出發啊?什么事那么要緊?”
陳懿狠狠瞪了蚊子一眼,“回來再跟你好好算賬!”
蚊子被關進一間小小斗室,和蝎子關在一起。蝎子見了她,兩眼都放出光來,一把把她抱在懷里:“你沒事!謝天謝地……你,你怎么了?”
她全身在不由自主地發顫,忍了片刻,終于大哭起來:“他們……他們要去捉我爹爹……五虎大王……要去帶路……我爹爹不知道……”她一面哭,一面近乎胡言亂語地說著。心中只盼望那是個噩夢。可是,那人真的是張弘范,大大王見了他,一直是畢恭畢敬的。他們還提到什么封官,什么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