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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的太監(jiān)他不認(rèn)識,這是小事,可以畫出來去找,至于殺了誰需要埋起來,也不是那般的讓他費神。
他雖然還未曾殺過人,但他將來定然是要上陣殺敵的,并不畏懼殺人和鮮血,也不畏懼死人,更不畏懼自己會死。
他只是有些惶恐。惶恐自己不是在戰(zhàn)場上堂堂正正的用長刀砍殺敵軍,而是跟一個看起來就沾染了陰暗地獄里的太監(jiān)一塊殺人埋尸。
還埋在了牡丹花下。
所以……將來的他,十幾年后的他,是那般的人嗎?
非但胸口插著一把刀而亡,抱著一只老貓孤寂看景,還埋尸殺人?
殺的又是什么樣的人,才能讓他埋起來?
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
齊觀南想到這里,情不自禁的看向了自己的手。手上的繭子一層又一層,還有常年握刀留下來的痕跡,這般的手,絕不是為了坐在陰詭地獄里去殺人。
他嘆息一聲,不知道將來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才會讓他成為那樣的人。
上朝的時候,他摒棄這些雜念,心無旁騖的站在第一個位置,聽著朝堂上老生常談那些如今根本解決不了的問題,又開始發(fā)愁。
等下了朝,皇兄又把他叫去光世殿,跟他道:“今日李相寫了折子來見朕,說要將女兒嫁與你。”
齊觀南搖了搖頭,“不可,我已經(jīng)在佛祖前發(fā)誓今生不娶了,此生之愿,不能違背。”
皇帝就氣急敗壞的用雞毛撣子打了他一下,“你敢!母后當(dāng)年說的話,我早告訴你不用聽,你還偏跟我倔上了。”
想起此事他就后悔,更恨上了母后。當(dāng)年,母后不僅提著一把刀逼著觀南去死,還要他跪在祖宗牌位和諸位神佛面前發(fā)誓此生不得娶妻生子。
這打的是什么主意,眾人都知曉,她就是怕觀南奪權(quán)。她還怕自己死了之后,懷瑾一個人勢弱,觀南做了攝政王,便要將懷瑾拉下馬。
所以,她打的好算盤,想叫觀南斷子絕孫,沒有妻族,這般才能寬慰寬慰她的疑心。
雖說后來他斥責(zé)了母后,也跟觀南解釋了,但這些年來,觀南依舊記得此事,如今到了成婚的年歲,竟真的不愿再成婚了。
皇帝大為頭疼又心痛,拉著他的手道:“你如今還聽阿兄的話嗎?”
齊觀南點頭,但笑著道:“皇兄,此事不急,等以后再說吧。”
皇帝嘆息,卻也不愿意逼他,只能寬慰:“觀南,你還小呢,之前的事情看開點才好。”
如此一為弟弟焦慮,還沒有到正午,皇帝就開始咳嗽,又咳出了血來。
一宮的人都亂了起來。齊觀南本是要去折家找阿蘿試探試探她會不會知曉夢里的太監(jiān)是什么人,結(jié)果腿還沒邁出宮門,又被找了回來,小太子哭唧唧抱著他,就連皇太后也匆匆趕了來。
齊觀南坐在角落里,看著病榻上虛弱的皇兄,一顆心沉了又沉。
他當(dāng)時就在想一個念頭:也對,生于亂世,生于皇家,只要皇兄去世,他和懷瑾都弱小得很,所以當(dāng)世家與皇權(quán)相爭時,當(dāng)賊寇與江山相軋時,他變成那樣也是必然的。
他想,若是如此,也是值得的。
只要懷瑾坐穩(wěn)了皇位,只要大黎江山永固,那樣也算不得壞。
……
折思之忙了一天回家,便聽聞皇帝又吐了血。他當(dāng)時就往宮里面跑,但太監(jiān)說陛下睡了過去,他只好又回了府。
此時天都已經(jīng)黑了。剛進(jìn)門,管事的就站在門口迎他,焦灼的道:“將軍,老夫人和夫人今日又吵了起來——”
折思之就想溜之大吉。
說起來,母親對他恩重如山,妻子對他情深義重,他幫了母親也不好,幫了妻子也不好,兩不相幫更不好,于是只好一個個的去哄,這里哄那里哄,這才能相安無事多年,結(jié)果生了寰玉后,母親就變得不可理喻起來,非說寰玉是克星,折思之這才動了狠念頭轄制住老母親,可依舊治根不治本。
他就愁啊,愁到今日還沒有想出個辦法來。
他嘆口氣,問管家,“今日又為了什么?”
管家小聲道:“老夫人非要將二姑娘也養(yǎng)在壽安堂,夫人不愿意,便吵了起來。”
折思之就擰了眉,道:“你去跟夫人說,我先去母親那邊坐坐。”
然后就去了壽安堂見老母親。
他去的時候,折老夫人正在一個人抹眼淚。她委實是傷心透頂了,眼睛哭得腫腫的,見了兒子來,第一句話就是:“你那個好媳婦!她竟然把琬玉直接抱走了!你是沒瞧見,琬玉哭的那個傷心哦!”
折思之這些年跟自家老母親打交道還是有些經(jīng)驗的,道:“可兒子聽說,是您要搶阿蘿啊。”
折老夫人一聽,頓時也不哭了,大怒罵人,“你聽她胡說八道,小賤人,兩眼像只黧雞似的盯著,我敢從她手底下?lián)屓耍俊?
折思之喝了一口茶,將杯子直接放下,只問,“阿娘,你就說,你有沒有想養(yǎng)阿蘿吧。”
折老夫人就低了頭,手在衣裳上磨蹭,“我老人家了,多大的年歲,膝下寂寞,就想多養(yǎng)一個孩子怎么了?”
折思之就深吸一口氣,“阿娘,你兒子我也不是傻子,要是太蠢,我能走到現(xiàn)在?你如今說這話,才是胡說八道,才是把我當(dāng)傻子看。你想養(yǎng)阿蘿,是想把她要過來之后管教著聽你的話,以后想讓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折老夫人一聽,眼皮子耷拉下去,眼見是躲不過去了,又理直氣壯起來,“那你們也不要太偏心,寰玉和皦玉是你們的女兒,那琬玉呢?琬玉更可憐,自小就沒跟阿娘在一塊,只有我這個沒用的老祖母疼。”
說到這里,又開始掉眼淚,“你們就只知道疼皦玉,可憐我琬玉啊,是什么也沒有,將來可怎么辦哦。”
一唱一和的,哭得折思之腦袋又疼起來,他無奈的問,“到底是哪里又讓你有這種想法了?我們都是一視同仁的。”
折老夫人便立馬道:“安王帶著太子來,是不是想從咱們家的女兒里選個做太子妃?”
折思之眉眼一跳,“沒有的事。”
——當(dāng)然,不可否認(rèn),他其實也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