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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佛經下面抽出那本《秘戲春圖卷》,隨手就用燭火給點了。紙墨油彩燒化的氣味在房間里散開, 混著原本的檀香。
循著夢境中少女的筆觸, 一幅春圖活色生香地躍然紙上。他靜默地端詳了許久,眼底的幽色隱現出焰光。
良久,焰光與幽色消失,變成鏡湖般的清明。
更衣洗漱出門,他如往常一般去到正院陪謝夫人一起用早飯。穿過在晨曦中的靜林,如置身野外山林,林間鳥兒叫聲清脆, 婉轉似歌。
未近謝夫人的院子,先聞到檀香陣陣。
婦人輕喃的聲音漸漸入耳,隱約還能聽到“愿亡者神,使生十方凈土, 承此功德,必得往生”的誦經聲。
石娘看到他,小聲說了一句“世子爺來了。”
正在念經的謝夫人緩緩抬眸, 這才收了佛串經書,招呼兒子快些進來。
天還未亮時, 京中上下就傳開了。不少人都在傳,說梁國公府的嫡女已經找到,且還牽扯了一樁庶女殘害嫡女的官司。
宋夫人將那庶女送進刑時,可謂是大張旗鼓,恨不得鬧到天下皆知。如今雍京城的人不僅知道宋家的嫡女找到了,還知道宋夫人認了一個干女兒。
有說傅家走運的,有說事情趕巧的。
謝夫人感慨道:“我覺得這事不是巧,是那位傅姑娘心誠。若不是她百般為一個丫頭奔走,宋夫人怕是這輩子也別想見到自己的女兒,更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是被庶女所害。”
這事她多少知道一點內情。
若不是那傅姑娘求到柳太傅和趙山長那里,她家弗兒也不會幫著找人。為了一個丫頭能四處求人,可見那傅家姑娘是個極為心善的人。聽說為了替那丫頭出氣,還在崇學院門口把梁國公府的那個庶女給打了。
“宋家那庶女心思太惡毒了些,也幸好傅姑娘的丫頭是梁國公府的嫡女,否則梁國公府此時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傅姑娘將那丫頭視為親人,為此不惜得罪梁國公府,她這是因禍得福。”
“我最近可沒少聽到這位傅姑娘的事,不愧是自小在寺廟里長大的人,多少都沾了佛運。我倒是越發好奇了,也不知是什么樣的姑娘,真想見上一見。”謝夫人是真的很好奇,能讓她這么出色的兒子都上心的姑娘,必定是個十分難得的孩子。
此前她還當兒子不開竅,別的世家公子這般年紀哪個不是年少慕艾。不說是有心儀的姑娘,便是在府中也會常和丫頭們戲耍玩笑。
這孩子諸般好,唯有不近女色讓她頗為頭疼。眼下到底是開了一些竅,還知道和人家姑娘走近,也知道夸人家姑娘幾句。
“那冊子…你看了嗎?”她問完這句話后,蒼白的臉上泛起不太正常的紅暈。若不是國公爺不在家,這種事情也輪不到她當母親的操心。
謝弗垂眸,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幅畫。
小騙子說那冊子看了無益,反倒會讓人失了興致,這話確實不錯。母親讓人將冊子送過去時,他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無比惡心。
他最厭惡的就是男女之事,又豈會因為看了一本粗糙畫工的春圖而心生向往。真正撥動他心弦的,也只有那個騙死人不償命的女人。
除些之外,再無別人。
小騙子說他們所處的天地是一本書,還說自己對書中所有人的命運盡數悉知,如今看來也不盡然。
若不然又豈會不知自己丫頭的身世,在他已告知姓名的情況下,都未猜到他是誰,顯然在那所謂的書中這些都未曾提及。
白紙黑字都不可信,又何況是言語。
小騙子說以后他們要好好的,會不會是在哄他?若是為了哄他而作出那樣一幅畫,是不是說明小騙子真的不怕他,甚至愿意和他共赴巫山,如同那畫中描繪的姿勢那般?
他喉結滾了滾,隱有血氣在翻涌。
良久,他低聲回了一句“看了。”
謝夫人高興起來,也顧不上羞臊,道:“你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那些事情多看看多知道一些也是好的。咱們府上冷清,人丁也是單薄,母親如今不盼著別的,就盼著能熱鬧一些。”
因為自己體弱,沒能給謝家開枝散葉一直是她的心病。丈夫又遠在邊關,她心中唯一能依的也只有這個孩子。她盼著這孩子能光耀穆國公府,更盼著謝家能枝繁葉茂。
她的目光慈愛而殷切,不停讓謝弗多吃。
目送著兒子上了馬車,她是幽幽一聲嘆息。
“我倒是喜歡那傅家姑娘,聽著是個重情重義的,還那么能吃,身子骨定是不會差。但是魏大姑娘也很好,能文能武性子爽利,我看著也覺得不錯。”
可惜傅家的門第實在是太低了。
雖然傅姑娘被宋夫人認為義女,那也是不夠,何況國公爺一直巴望著謝魏兩家結親,說這是公公的遺愿。公公和盛國公交情極好,若不是盛國公沒有女兒,還真輪不到她嫁進穆國公府。上一代沒有結成的親,便移到了下一代。
她有心想讓兒子如愿,又找不到辦法說服丈夫,私下沒少糾結。
石娘知道她的心結,她因為自己體弱,又因為小主子從娘胎里帶出了心疾而早夭,所以最是喜歡那些能吃身體又壯實的人。
“世子爺是個有主意的,國公爺看重世子爺,說不定會以世子爺的意愿為重。”
“但愿如此吧。”
此時承恩伯府的門外,不時有人在探頭探腦指指點點。
自從傅家搬來以后,事情是一樁樁的接著出,坊間的流言一直沒有停過。今日之前還有不少人篤定伯府得罪了梁國公府,不知何時就要倒大霉。
如今傳出伯府的那個丫頭是梁國公府的嫡女,且梁國公夫人還認了傅家的姑娘為干女兒,簡直是震驚了整個五味巷。
一開始還有人以為是謠言,只是很快就被人證實。
“這事錯不了,我姨母夫家的內侄認識梁國公府的一個管事,人家親口說的。說他們家的嫡小姐找到了,他們家夫人確實認了傅家姑娘為干女兒。”
“不止呢,我認識的人比你消息靈通。我娘家堂哥的兒子就在刑部當差,宋夫人親自將那庶女送去的,還說以后傅家姑娘等同于自己的親女。”
“這傅家到底是走的什么運,出了一個寵妃娘娘不說,這傅家姑娘近日來可真是出了不少風頭。又是曾相國的弟子,又是柳太傅的小師妹,現在還成了梁國公府的義女,往后豈不是要嫁進高門大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