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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不死不離北疆。”
將軍妻:“若種不出糧食,誰來救咱們?”
將軍悶聲悶氣:“自救。”
“行。”將軍妻站起身,“我去磨刀,你也把盔甲修一修,一個月后若還是這鬼天氣,我們喊上兄弟去北海。”
一個月后出手,打北海一個措手不及,勝敗三七分。到了六月再出手,草肥馬壯,勝敗一九分。
將軍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他不想送兄弟們去死。世代守護北疆,這一代只剩他一個,他和妻子在一塊就是整個衛家和方家,死也就死了,沒有親人生不如死。兄弟們和他不一樣,他們有父母有妻兒,死了就成了活人熬不過去的坎兒。
“再等等,我派人給武皇送信了,說不定糧草已經在路上了,武皇很看重咱們北疆。 ”
“咱北疆這破地有什么好看重的?對外號稱十萬大軍,武皇能不知道咱們多少人?你親自訓練的兵,你清楚他們缺衣少食成了什么樣,這個冬天能扛過去的士兵又能有多少?”
北疆不易生存,老人稀少,小孩難以平安長大,將軍敲鼓時,青壯年是士兵,天氣暖和時,他們是農民。
鞭長莫及,北疆似乎沒有活路,更沒有退路。
再難,將軍和將軍妻也沒想過叛離武國。他們武國曾輝煌,后來軟弱,他們國家榮譽感不曾變。即便災民起義,他們也沒有和其他國家勾結。所有武國的百姓都知道,如果他們心里沒有武國,武國早已四分五裂。其他國家虎視眈眈卻沒有哪一個國家當第一個出頭鳥便是這份難啃的民族氣節。
武皇收到了北疆將軍送來的信,信還是妹妹送過入皇宮的。小滿滿在去汴都的路上見到一具凍骨,飛下去取走他沒有送入汴都的信。
北疆將軍似乎知曉這份信可能送不到武皇的手里,通篇都是家常廢話,只在最后補充了一句話,如果這份信能送到武皇的手里,他希望武皇知道衛家和方家裹尸馬革,至死無憾。
第28章
白骨開道,叮咚無阻。
犯人背著沉重包裹,腳步輕快。他們熬過了最冷的夜,踏過了最深的雪。他們曾在貴人腳下戰戰兢兢豬狗不如,也曾日復一日混混沌沌。混濁懦弱的魂魄被落地的血浸泡,被漫天的雪清洗。他們已是一根無堅不摧的白骨。
婉娉煮粥,米香飄出車廂,犯人們知曉小娃娃睡醒了。
金奴把背上的大包給義姐拖著,他快步跑到穆七林的旁邊,塞過去他用金絲纏的小手鐲。他給金府的貴人當腳蹬,他沒跪穩晃了晃,挨了三十個鞭子。官差來抄家時,他跑到金府首飾鋪后院,咬著頭發撕開血痂,把金絲藏入了一條條重新凝起來的血痂中。他身上有三十條傷口就藏了三十根金絲。
穆七林:“你自己留著,到了北疆有很多花錢的地方。”
金奴:“我出汴都時什么都沒有,只有幾根金絲,我現在有暖和的羊毛衣,有飽肚的土疙瘩,還識字了。把我們丟到北疆隨便一個地方,我們都能好好的,這金絲沒用了。”
若是木頭雕刻的小木鐲,穆七林會替小閨女手下,這個金鐲子穆七林不收,無論金奴說什么。
金奴找到婉娉,婉娉明白金奴的心,她也想把所有珍貴的東西捧到嬋嬋面前,委婉:“今年氣溫低,北疆的情況可能比我們路上遇見的村落更糟糕。北海只認金子不認銀銅,金子越多我們立足越快。沾了血的金絲總歸不吉利的,你若是不在意,到了北疆我用金鐲子換北海的羊毛和糧食。”
金奴點頭,還把剩下的準備給嬋嬋纏個小發冠的金絲全給了婉娉。他被貴人踩在腳下,跪趴著見過許多的精美佩飾。他用金絲纏成金鐲子后,沒舍得磨平也沒舍得雕刻,便是想著嬋嬋缺錢時可以從你金鐲子上抽一根金絲。聽婉娉的安排,這金鐲子又要用在他們的身上了。他們都欠嬋嬋的,不過不要緊,他們都是嬋嬋的人。
金奴認真:“來年我做嬋嬋的腳蹬。”
婉娉笑著搖頭:“咱們嬋嬋不喜歡這個。”
“我知道,脊骨直起來了就不能再彎下去了。”金奴笑容明朗,“我學武藝,讓嬋嬋踩著我的腿上車。”
婉娉滿眼笑意,打趣:“需要我默寫一本武功秘籍嗎?”
金奴從懷里拿出一本武書,“我練這個。”
婉娉笑著看向書名,笑容潰散。
“你別難過,我娘為了讓我活下去一點點摘掉的,沒受罪。我爹和哥哥給金府搬石頭,都被石頭砸死了。”金奴臉上的明朗不曾減少,明亮的眼睛里是趟過了惡之花后的堅毅,“我以前不太好,現在很好,以后會更好。”
婉娉捂住眼睛,神經質大笑。
采石錢來自人命,她那時為何花的如此理所當然?
該死啊。
都該死。
愚昧無知的她該死。
怯懦卑微的她該死。
自欺欺人的她更該死。
項良慢吞吞地走過婉娉。善良的人總是痛苦的,難以原諒自己無意做下的惡事,又共情于遭受苦難的弱者。
婉娉眼神迷亂,布滿血絲。
項良暗罵自己多管閑事,垮著臉倒走到婉娉身前,“回神,你現在還不能瘋,想想嬋嬋,你要給嬋嬋種土疙瘩囤糧,要給嬋嬋開羊毛廠攢錢,要給嬋嬋蓋房看家,嬋嬋需要你。”
說完這一番矯情話,項良死魚眼。
兩歲的娃,只需要飯,誰也不需要!
是他們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離不開嬋嬋!!
第29章
肅殺萬物的最冷夜后,每一天似乎都在回暖。
武皇拿著北疆將軍的信,背著手曬著太陽慢悠悠地散步到長公主府,“妹妹,可以給我定個棺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