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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板上有好幾個同樣散發香甜氣味的凝塊,琥珀的顏色,透明的質地,剛剛成型、略比室溫高幾分的溫度。勒壹拿起一把油畫刀將這幾個凝塊鏟起來,又放下油畫刀換成筷子。
筷子沾上鍋中尤帶余溫的糖漿,點在凝塊邊緣,青年另一只手靈巧地單手操作,粘上翅膀和腿。
只是幾秒,一只栩栩如生的糖畫蟋蟀就誕生了。
瑟芮法安再抬頭環顧四周,看到了三只草編的蟋蟀,兩只白紙折的蟋蟀,畫在紙上貼在冰箱上的蟋蟀,以及嗡嗡作響的3d打印機里,正在成型的蟋蟀模型。
紅發天使也就離家了一個半小時,短短九十分鐘,某美術工作者是像天使長了八只翅膀那樣長了八只手,才肝出了這么多只不同樣不同種的蟋蟀吧?
瑟芮法安只有一個問題。
“契約者,放在微波爐里的早中餐你吃了么?”
甚至不知道他回來了的勒壹迷茫抬頭。
微波爐就在這個時候發出叮的一聲,紅發天使看過去,微波爐的門咔噠打開,露出里面剛剛烤好的軟陶蟋蟀。
再看,瑟芮法安準備好的早中餐,為了不占流理臺上的空位,被勒壹放進了洗碗池。
紅發天使什么都沒說,軟陶蟋蟀飛出來,落到勒壹的工作臺上,早中餐也自覺重新進了微波爐。
咔噠門關上,無形的手轉動微波爐的轉紐。
叮的一聲,微波爐再次開始工作。
“餓了嗎?”他和善地對勒壹說,“先去外面餐廳坐下吧,我收拾下這里。”
面對這張臉,勒壹很難說不字。
五分鐘后,他坐在胡桃木的餐椅上,餐桌另一端是一字排開的八只蟋蟀。
勒壹低頭看到貼在同款餐桌上的便利貼,以及便利貼上“契約者,為了我們的項目,請保持良好的三餐習慣,你的早中餐在微波爐里”這一行字樣,不由真心實意地向瑟芮法安道歉。
“對不起……我沒看見這個……”
“沒關系,”瑟芮法安在廚房里說,“下次我會注意貼在更顯眼的位置。”
進展到這一步,社恐已經無法將對話進行下去了!
如果是同學間發生這種對話,勒壹會臆測同學閑談中說了他的不懂事,很快周圍人都要偷偷笑話他,用這種其實沒有發生的事情嚇得自己瑟瑟發抖。但天使先生是純潔的天使,肯定不會干取笑他這種事……
是純潔天使的……吧……?
勒壹突然不太確定起來。
而且,比起天使先生到底是純潔還是面白心黑,他更在意天使先生此刻在他的廚房里燉鵪鶉蛋母雞湯這件事。
分明初遇留下的印象是一個很有藍星常識的大冰塊,但常識應該不包括怎么燉母雞湯?
……他都不會燉母雞湯。
勒壹就這樣在深思中吃完了瑟芮法安買回來的豆花油條。
幸虧豆花油條不是天使先生自己做的,不然他就要懷疑人生了。
吃完后去洗了碗,對眼下奇怪的居家氛圍感到不習慣,明明想擺爛的勒壹猶豫再三,忍不住問:“那個,天使先生,現在……沒有需要我處理的喪尸之類的?”
紅發天使將燃氣爐從大火轉文火,砂鍋的蓋子落下合上。
沾染血水的菜板和刀具進入洗碗池,在淋下的水流中,配合海綿刷自覺清洗自己,零碎垃圾也投奔垃圾桶這個溫暖大家庭。勒壹上次見到這樣的魔幻場景還是在迪士尼的動畫電影里,按照這個邏輯思考,天使先生難道就是迪士尼在逃公主?
瑟芮法安不知道他在腹誹什么,轉身說:“銀桑樹已經贈與出去,小天使自發擴散,目前藍星蔓延的鱗卵還沒發育到再筑造一只巢穴的地步。倒是下午你可能會有需要出動的時候,在那之前,先養精蓄銳吧。”
唔,話是這么說,毀滅世界的敵人已經降臨,這么等著人給自己燉母雞湯未免太悠閑了。
關鍵時刻,即便是勒壹這樣的人,也想努力一下,提議道:“我可以去幫忙給剛感染的鱗卵寄生者驅個蟲……”
繭女還沒死去前,作為荒境抵抗軍的旗幟,經歷過多次刺殺。
她的能力極端針對蛾母墮落后衍生的那些邪惡子嗣,也因此在其他方面顯得不夠強大,甚至過于脆弱,為了能保護這個核心,荒境的抵抗軍后來花費了很多心思。
而……契約者,他的共鳴程度讓他至多掌握了“不夠強大”、“過于脆弱”繭女力量的三分之一,面對藍星上蠢蠢欲動,想要擢升為永恒的諸多邪惡者,藏好行蹤就是他最該做的事了。
而閑暇時間去給人驅蟲,這種行為方式一旦叫他們掌握,刺殺顯而易見會緊隨到來。
不安全,不可以,不允許。
至少,瑟芮法安是這樣認為的,想在藍星上自由的行動,首先得能撐過一輪核爆炸不死。
但他不會明著說出這種話。
紅發天使的手伸出,將要觸摸到勒壹頸側已經愈合的傷口。
這回勒壹敏銳躲過去了。
瑟芮法安看起來沒有在意被人躲開,收回手說:“驅蟲后陷入疲憊,會無法應對下午的作戰。”
也、也是哈。
英雄什么都不能挽救,或者說,英雄不能挽救所有。
明明此刻并未共鳴繭女的力量,勒壹卻能聽到她再次呢喃。
“……就不打擾了。”他氣餒地離開,回臥室躺下。
這么兩眼空空發呆了一分鐘,勒壹發現,人不是想休息,就能讓自己放松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