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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常清連著那么些年奪魁,也不過是內宅女眷之間小打小鬧, 沈青嵐一來就得了朝廷大員的青眼, 這風頭出的, 真把個傲氣的沈常清都壓了下去。常忻心里暗笑。
青嵐自己才最覺得驚奇, 她自己的斤兩自己清楚, 不出意外應是能贏過徐淑的, 可怎么竟得了個第二,還有個什么閣老要砸銀子買她的畫?她不禁看向欒氏求證,卻見欒氏對她點頭一笑。
還真有這么回事!
名次才將將念完,曹月兒已經蹦蹦跳跳地跑到青嵐身邊,那樣子瞧著比青嵐還興奮:“沈四姐姐,我就知道你肯定行,”她又轉而對不遠處的徐淑道,“比也比了,這回你該道歉了吧,可別不認賬!”她年紀小性子直,身份又比旁人高一截,說起話來連個彎都懶得轉。
園子里本就安靜,她這么一說,眾人便都等著看徐淑道歉,心照不宣地站在原地瞧她。
徐淑的一張臉像火燒了一般,她甚至覺得,身后的人已經暗暗地挪過來,將她團團圍住。她長這么大,從沒像今日這般窘迫過。京師里稍有些頭臉的女眷大半都在此,她眼下若低了這個頭,日后還如何再抬起來?可打賭是她提出來的,她現在什么都不說,豈不是扇自己的嘴巴?
她渾身僵硬,像個銹釘子似地扎在地上,只覺得眾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地在她臉上割。
有個梳圓髻,穿萬字紋褙子的婦人分開人群,走到徐淑身邊,拍了拍她的手。
徐淑見她過來,委委屈屈地叫了聲“娘”。
“四小姐,我這閨女,心眼不壞,但有時說話不免直了些,惹得姑娘不快了,我代她向你道歉?!?這婦人向青嵐微一欠身,行了個半禮。
青嵐一見是徐淑的母親,忙側身不受禮。她聽父親說起過這位孫氏,孫氏年少的時候和母親很是要好,所以才有了她與徐燕楠的婚約。
她覺得孫氏這話避重就輕,把故意造謠說成性子直爽,道歉了等于沒道歉,還讓那不明就里的人以為她小氣。她正要說話,卻見劉家的小丫鬟匆匆忙忙地扒開人群擠進來,給她們幾人行禮。
“淮安侯府的世子爺讓奴婢給沈四小姐帶個話,”那小丫鬟清了清嗓子,大聲道,“世子爺說他曾在沈家讀書,受沈家大恩,所以今日聽說沈四小姐的事便特意問了徐二少爺。徐二少爺親口說沈四小姐的那些傳聞不實,沈四小姐人品貴重,良善敦厚......”小丫鬟似乎忘了幾個詞,“反正,徐二公子十分敬重沈四小姐,請諸位不要聽信謠言?!?
眾人聽罷,安靜了片刻,有的閨秀已經掩著嘴低聲笑起來。
曹月兒更來了精神,直往前湊:“哥哥都說明白了,妹妹還不道歉么?”
“就是......就是......”
她這話一出,周圍便不斷有人應她。更多的人則在竊竊私語,對徐淑指指點點。
孫氏的一張笑顏也變得全無表情,正想拉徐淑離開此地,徐淑自己卻受不住叫了出來:“這事怎么能怪我,誰讓你們沈家人來找我們的!”便甩開孫氏的手,跑出了人群。
欒氏趕緊讓自己的大丫鬟去追徐淑,孫氏嘆了口氣,也分開人群快步追過去。
眾人看這場熱鬧突然結束,紛紛散去,雖是神色各異,但看向青嵐的目光都多了幾分友善和好奇。奪魁的人年年有,能讓閣老出銀子買畫的,她可是本朝第一人!
欒氏趁青嵐空著,找她談買畫的事,青嵐覺得那畫不值五十兩,不肯收錢,欒氏卻硬把銀票塞她。
“這位許閣老可是從前的許詹事?”青嵐有些好奇。
“正是,不過如今人家已是吏部侍郎兼東閣大學士了?!?
青嵐點點頭,她聽李大人說起過此人,李大人的原話她記不清了,但她有個模模糊糊的印象,此人像是個擅畫松的老頭......而且應該是許先生的親戚。
此時已近晌午,眾女眷在劉家用飯。
青嵐趕在用飯之前,按方才文清找她的辦法將他叫出來,當面謝過他。文清聽說他幫上了忙,似乎非常高興,笑得像個小孩子似的,甚至有那么幾分憨傻,主仆二人從未見他如此,扭回頭來竊笑了一陣。
“小姐,奴婢也覺得紫雪沒說錯,旁的不說,世子爺對您真是很用心的?!崩w竹見周圍無人,對青嵐道。
青嵐看向她:“別瞎說!我從前幫過他幾回,人家現在投桃報李?!?
纖竹想了想:“奴婢覺得不是。您看世子爺原來什么樣,那半點都不能讓人挑出毛病來,躲女孩躲得遠遠的。今日為了您的事,還把您叫過去私會,還差點要讓咱家大爺和他父親都陪著作弊,現在還專門叫個人來后院幫您說話,也不怕得罪徐家。他要是只為了還您的人情,他犯得上么?”
青嵐聽她說著話,回想起文清那一臉的誠摯,沉思了許久。
纖竹好奇她是不是想明白了,低下頭去瞧她的神色,卻被她在胳膊上狠拍了一下:“什么私會!以后不許亂說?!?.....
用中飯的時候,青嵐與七娘坐在一處。曹月兒本就覺得青嵐也是武將之女,想多和她親近,便干脆坐到她另一側,拉著她問這問那的。青嵐感激曹月兒仗義執言,也樂得和她多聊聊。其他的閨秀本就對青嵐好奇,見她和國公府小姐要好,也都對她和顏悅色起來,有幾位干脆湊過來,和她們一塊說話。她們這邊一熱鬧,與這些閨秀要好的小姐們便也湊過來,青嵐這條長桌子已經漸漸擠不下人。
眾人都是在京城長大,聽說她原本住在邊關,便有各種各樣的問題,青嵐隨便答什么,眾人都覺得新鮮,越問越起勁。加之她本就健談,普普通通的事情也能講得有意思,各家的小姐用完飯都跑過來聽她們這桌的人說話,坐不下就站在外面瞧著。由于要提問的人太多,青嵐只好讓眾人按座次提問。
有人問:“你的畫跟哪位先生學的?”
“......自己摸索的。”
那人有所領悟:“咱們的畫沒被閣老看中,想必是匠氣太重了!”
眾人紛紛點頭。
青嵐:“......”
常忻在一旁看得驚嘆,今日之前還被眾人瞧不上的沈青嵐,才這么一上午的功夫竟成了京師閨秀眾星捧月的對象。她瞥了一眼常清,見常清臉上全無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值得一顧,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嗤了聲。
明明就是被沈青嵐蓋過了風頭,還裝什么裝。
中飯后,眾女眷接連告辭,曹月兒卻還在同青嵐說捕麻雀的事,一臉的興奮。
曹月兒的母親,衛國公兒媳范氏笑著來找她回去,便順帶邀請青嵐有空去國公府做客。
沈家人離開劉宅的時候,秦氏已經一掃之前的疲態,腳步輕盈,滿面的春風。今日她可是風光無兩,不僅女兒奪魁,侄女還得了個第二,而且侄女的畫還得了當朝閣老的青眼。
她先前一直陪劉老夫人在房里說話,不曾到院子里來,等臨走的時候卻有許多不相熟的夫人紛紛來找她,說有空的時候請青嵐和常清去家里坐坐,還有人來向她討教,家里的女孩兒她是如何教導的。她讓文氏跟人一打聽,才知道先前的熱鬧。此時再看青嵐,覺得格外地順眼。
上車前,常清見常櫻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便問她:“七妹妹在哪兒用的飯?我們本來給你留了座位,但有好多人來找四姐姐說話,把你的位置都給占了。”
常櫻今日本是來看青嵐出丑的,卻眼瞧著她出盡了風頭,心里別提多膈應,經常清這么一提醒,她更是一股邪火頂上了腦門。
她也不管前面有沒有人,徑直就朝著馬車走。然而那馬還沒有完全停下,她那一步又邁得太靠前,那車輪竟在她腳尖上碾了一下,她嗷地尖叫了聲,立時躺倒在地上,抱著腳尖嚎叫。周圍的眾人聽見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嚇了一跳,全都圍攏過來查看。
秦氏心里罵活該,請人幫忙把常櫻拖出來,扶上車去。常櫻蜷縮在座位上邊喊疼邊哭,越哭越大聲,秦氏嫌她丟人,趁人多手雜往她腰上狠掐了一把,常櫻哭得更凄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