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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嵐和纖竹上了祖家馬車的時候, 隨她們一起來的胡婆子還沒回來。
纖竹問青嵐怎么中飯用得這么快,青嵐忍不住抬手蒙了蒙臉,低聲嘆道:“哎呦, 臊都要臊死我了......”
纖竹聽她說了她問許先生的事, 驚地抓著她的手臂張大了嘴。
“小姐,您竟然對他......?”
青嵐紅著臉使勁拍她的手:“你這丫頭,可別胡說!我只是覺得我認識的人里他最合適,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纖竹哦哦地應了幾聲:“......那您還有什么好別扭的,他又不知道您是給自己問的。”
青嵐嘆了口氣:“可我是知道的......我那時真是恨不得從樓上飛出去,立刻消失不見。”
纖竹抬手撫撫她的背。她覺得小姐好像也不只是羞。要只是羞的話,從飯館到這這么半天, 那股勁早就該過去了,可現在小姐瞧著還是沒什么精神......
*
玉嬋臨回厲城的時候又來看過青嵐, 青嵐聽說姨夫身子已經無虞,這才放了心。
玉嬋又問青嵐先前她想到的那人是誰,要不要姨母找個人去幫她探探。
青嵐趕忙擺手:“人家對我沒那個意思, 可別再提了。”
玉嬋以為她不肯說, 只好作罷。
兩姐妹惜別之時,玉嬋說, 明年秋闈之前, 哥哥知言要到京城來和姨夫一起住,在這備考。
青嵐便已經生出了些期盼, 于她而言, 知言和玉嬋就是她的親兄姊, 她恨不得他們一直留在京城才好。
玉嬋走后, 青嵐覺得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為了不去想先前丟人的事, 她又給自己找了些事做。
她從院墻后的竹林里折了竹子,削成竹劍,放了學就在院子里練父親教她的武當劍,有沒有得其精髓她還感覺不出,不過飯量倒是長了,夜里也睡得更香了。
有一回沐浴的時候,紫雪瞧著她的身子笑道:“小姐這身段真是沒得挑了,這日后的姑爺怕是得天天偷著樂。”
隨即手上便挨了狠狠一掐。
青嵐低頭瞧了瞧自己,心道日后要是換男裝,身上裹的細紗恐怕還得再加兩層才能繃得住。但轉念一想,她也沒什么事非得換男裝不可,從前是為了去見許先生,如今她也是不好意思再去見他了。
于是中秋節的時候,她便讓劉管事把上次給許先生送的咸口果仁酥餅又送了幾盒到品珺閣。她則和慶安一起留在大興隆寺里聽和尚念經,把寺里各種素齋素馃子嘗了個遍。
許紹元拿到這幾盒酥餅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品珺閣。中秋節休沐,他原是該在家里歇著的,卻還是來了鋪子里。
他已然習慣了每半個月與那小姑娘見一回面,可這幾日臨近中秋,那小姑娘卻毫無音訊。他想著莫不是她遇到了什么阻礙,信送不出來,便干脆跑到品珺閣來瞧瞧。若是她臨時找到機會出來,也能見到他。
然而他從日上三竿等到日頭偏西,也還是不見有人來找。
他想了想,便將那幾盒酥餅全都拆開,把盒子里外全都檢查了一遍,除了一張灑金的紅紙上不知是何人寫了短短的中秋賀辭之外,并無她的只言片字。
他想著那小姑娘常有些不尋常的主意,便在每盒里隨意挑了幾塊酥餅掰成兩半,然而仍是片紙也沒找到。他盯著那些酥餅看了良久,只帶了一盒回家,其余都留給了鋪子里的伙計。
接連兩日,品珺閣伙計們的早飯便都加了好吃的咸酥餅。
......
暑熱退去,沈宅里秋意漸濃。
青嵐小院子里的日子平靜又簡單,大伯母先前問了徐家的事,之后便再沒有了后續,青嵐雖不知究竟發生過什么,卻也樂得無人以此事來煩她。
每到月初和十五,她便依然到大興隆寺上香,卻再不去品珺閣。不過每逢節日,她會讓劉管事備一份禮給許先生送去,有時也會收到一些回禮。她覺得這樣挺好,本來就是非親非故的兩個人,她不該像從前那樣失了分寸。
趁著秋高氣爽,她愈發勤加練劍。旁人練劍講究力道、精準,她卻只圖強身健體,外加一個好看。她將這武當劍稍作改動,去掉了一些兇猛卻不耐看的招式,自創了一套劍舞。一人一竹,舞起來恍若清風一般,慢的時候只見衣角飄揚,快的時候竟是只見竹影不見人了。
這一日她練劍時聽到院墻后的響動,跑過去一看,才發現那破損的青瓦花窗之后竟有兩個小男孩兒看得呆愣。
她讓兩個孩子進院一問,才知其中一個七八歲模樣的是原先住在此處的趙姨娘的兒子應芳,另一個更小的則是四房沈應成的庶子彤兒。應芳原本也在上學,但青嵐來的這兩個月,他一直病著,便不曾見到。
應芳瞧著有些單薄,說起話來靦腆卻有禮,他說搬家的時候他正病著,顧不上自己的東西,有些書落在這院子里。他今日想進來找,可是敲了門無人應,才只好跑到這里窺看。青嵐便帶著此時在院中的纖竹和白嬤嬤把能放書的柜子和床底全翻了一遍,并不見什么包袱皮裹的書。
待兩個孩子走后,紫雪從回事處回來,才說其實后院里有一包小孩子的玩具,被她暫時丟在一個大籮筐里。青嵐估摸著,是大伯父管得嚴,所以應芳偷偷藏了這些玩具,連來找的時候也不敢大張旗鼓地討要。
她便讓纖竹從中取出個陀螺去大房給應芳看,就說東西找到了,悄悄給他送過來也可以,去她那里玩也可以,全看他的意思。
應芳略顯蒼白的小臉紅了一片:“幫我多謝四姐姐......勞煩四姐姐先幫我收著,我改日去取。”
自此,應芳和彤兒便常來青嵐這里玩耍,應芳大概是覺得麻煩了姐姐,每次還特意帶些零嘴來給青嵐,有時候是幾顆酥糖,有時候是兩塊小點心,有一次居然是兩根腌雞翅膀。青嵐估摸著他是從自己的份例里省出來的,覺得這個庶弟文弱又懂事,好像年幼時的慶安,便待他格外親近。
兩個孩子和青嵐熟絡了,連晚點也常常到青嵐這里來吃。小孩子話多,飯桌上嘰嘰喳喳,吃完了還賴著不走,在她這院子里玩。青嵐看他們身子弱,便干脆帶著他們練功夫。兩個孩子動得多,吃得多,身板都漸漸厚實起來。他們本是兩房不受待見的庶子,兩位姨娘偶爾見了青嵐,感激的話說個不停,又非要送些自己縫制的枕巾、襪子之類的給她。
青嵐身處熱孝,除了上香沒有機會出門。她本就愛玩,有兩個孩子陪著倒覺得日子熱熱鬧鬧,快得如白駒過隙一般,一轉眼居然就要過年了。
青嵐除了家宴以外,幾乎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過不過年也無甚感覺。唯獨上元節前后三日,她尤其在意,因為她可以和堂妹們一樣游街看燈。也不止是她,全京城的姑娘、婦人都可以上街。
當日,京城的正陽、宣武、崇文等各處大門全部大開,百姓可以自由來往。
沈家小一輩的兄弟姐妹分乘幾輛馬車到了崇文門,這才下車走上主街。
崇文門到宣武門這一段路最為熱鬧,全京城最漂亮繁復的花燈幾乎都掛在這。此處也是京里百姓必逛的街市,人流密實。所以為了防止走散,她們前后聚成幾撥,青嵐和慶安走在最后,應芳和彤兒非要跟著“四姐姐”和“四姑姑”,所以脫離了自己那一房人,和她們姐弟湊到了一處。幾人一路有說有笑,觀燈又放煙火,好不暢快......
許紹元在家里和母親用過了晚飯,便出來和人見面。與他見面的是才剛調回京,即將就任國子監祭酒的袁思教——文清的父親。許紹元在國子監讀書的兩年常宿在袁思教家里,兩人關系非比尋常。
袁思教原是想去他家里拜訪他,他卻說想順帶觀燈,兩人才約在了正陽門外街邊的一間茶樓見面。
兩人閑話了些家常,許紹元便將話頭引到了文清身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