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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教蘇嬤嬤,老夫人究竟是何意?”
蘇嬤嬤笑了笑,刻意壓低了聲音:“不瞞四太太,老夫人把四小姐身邊的丫鬟叫來問話了,跟四太太您說的不太一樣,要不您再問問七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蘇嬤嬤說完便即刻告辭了。
小周氏覺得這事不對,待蘇嬤嬤走了便趕忙問常櫻。常櫻方才一直在邊上聽著,到了現(xiàn)在仍是不敢說實話。小周氏最知道自己閨女的性子,一看她這樣子,就知她沒說實話。
“......你剛剛聽見你祖母的意思了吧,你要是再不說實話,自己去跟你祖母認(rèn)錯去!”
常櫻沒見過母親這么著急上火的樣子,嚇得邊哭邊將實情說了。小周氏聽罷,嚇得心跳都慢了兩下,抬手直戳常櫻的腦門:“你呀你呀,怎么不早說?你這回可是捅了大簍子了!”。
她雖常常標(biāo)榜自己是新皇后的親戚,但那不過是糊弄外人。她們在沈家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靠的全是老夫人的寵愛。櫻姐兒真是被她慣得腦袋都壞了,罵誰不好,偏偏要罵老夫人心尖尖上的人。
老夫人的意思她徹底明白了,便立馬理了理頭發(fā),急匆匆地跑到祠堂去。
祠堂里,青嵐的腿已經(jīng)跪麻了,還好她練了多年的童子功,不似一般人家的小姐那般嬌弱。
身后有腳步聲響起,她回頭一看,竟是先前告她狀的四嬸母。
小周氏見她回過頭來,使勁朝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過了。
“嵐姐兒啊,這地上又涼又硬的,還是早些起來吧!”
青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四嬸母哪里話,祖母罰青嵐,是因青嵐做錯了事?,F(xiàn)在祖母沒發(fā)話,青嵐怎可自說自話地起來?”
小周氏很是尷尬,她雖是揣摩了老夫人的心思,才來勸青嵐,可是老夫人自己確實沒說過讓誰起來的話。
她碰了一鼻子灰,五脊六獸地又回了松齡館,跑出來一身臭汗。見蘇嬤嬤坐在廊下和小丫鬟說話,便如奉神明地迎上去,把青嵐方才的話告訴了她。
“......要不您勸勸老夫人,老夫人只要發(fā)個話,我就去扶嵐姐兒起來?!?。
蘇嬤嬤強忍著笑,看來四小姐是個能扛的,四太太這關(guān)怕是不好過了。
“四太太,老夫人之所以讓奴婢去找您,就是因為老夫人已經(jīng)開口罰了四小姐,不好再收回來??墒欠催^來說,四小姐說得也有道理,罰是老夫人罰的,老夫人不松口,四小姐哪敢起來。”
小周氏聽得直發(fā)懵:“那......這事不是沒解了?”
蘇嬤嬤嘆了聲哎呦:“您還沒明白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是罰了四小姐,可是現(xiàn)在后悔了......”
小周氏如夢方蘇。
老夫人的意思她算明白透了。這事是她和她閨女惹的,所以現(xiàn)在還得她們給這祖孫倆找臺階下。
“多謝嬤嬤指點,這事我來想辦法?!?
蘇嬤嬤給了她一個眼神:“有勞四太太了。老夫人脾氣急,四小姐一刻在受苦,老夫人心里就一刻不得安生......您可得快著點?!?
“明白明白。”小周氏連連應(yīng)下,轉(zhuǎn)身又慌慌張張地往自家院子跑,
她走得太急,出游廊的時候腳踩空了,人順著臺階咯噔噔滑下來。好在這臺階不高,她也只是屁股、腿摔得疼,倒沒折了骨頭。
她咬牙忍著痛,在小丫鬟的攙扶下站起來,還要往回趕。小丫鬟卻呀地叫了聲。她的手臂上已然磨下一層皮,轉(zhuǎn)眼的功夫,血都滲出來了。
她平日最得意自己肌滑體白,此時卻也顧不上這留不留疤的事,一瘸一拐地回了院子,先把常櫻叫過來說話。
常櫻一聽是讓她去給祖母認(rèn)錯,說不定還要挨罰,一百個不肯。小周氏心里急得要命,又舍不得打罵閨女,一邊忍著痛讓小丫鬟給她往各處上藥,一邊苦口婆心地勸閨女,嗓子都說干了,才好不容易說動了常櫻。
她急急忙忙拉扯著常櫻跑回松齡館,讓她跪下給周氏認(rèn)錯,周氏卻看也不想看她們。
“有錯就當(dāng)罰,你四姐姐嚇你是不對,她已經(jīng)受罰了。既然你也有錯,那你也到祠堂跪著去吧?!?
小周氏知道周氏這口氣還沒出,縱然百般心疼閨女,卻也不好攔著。只好讓人拿了個又軟又厚的墊子過去給閨女墊著。
常櫻跪進(jìn)祠堂的時候,紫雪和纖竹進(jìn)去扶青嵐起來。小周氏想進(jìn)去陪著常櫻,卻被隨她一起來的蘇嬤嬤攔住,她只好眼巴巴地站在祠堂外面等著。
常櫻心里委屈,見了青嵐便怨她,可之前她真是被青嵐嚇得狠了,想罵又不敢罵,只在一旁嘀嘀咕咕地小聲抱怨。
“掃把星,自己惹事,還拽上別人......”
她話才說到一半,青嵐突然扭過頭來看她。
“我勸你日后在我面前都閉著嘴。你也看出來了吧,我的脾氣其實不好,力氣又比你大,最重要的是我不怕罰......還有,你最好跪得規(guī)矩點,這祠堂外面有我的人悄悄看著,你要是還不老實,休怪我日后對你下-狠-手?!?
青嵐見過父親威嚇那些地痞流氓的樣子,此時學(xué)了個七八成。最后幾個字,咬得尤其清楚。
常櫻之前就被青嵐嚇得夠嗆,如今竟又來了這么一回,她明明知道她應(yīng)當(dāng)是嚇唬她的,卻又好像那被蛇咬過的人又見了蛇一樣,恐懼的感覺一下子躥滿了全身。
還沒等青嵐走出祠堂,她已經(jīng)嚇得奔出來,一把抱住守在門口的小周氏放聲大哭。
“娘......沈青嵐要打我!”
周氏看閨女哆哆嗦嗦的可憐樣子,嚇了一跳,可她此時又不敢再得罪青嵐,只好把常櫻摟到懷里好一通安慰。常櫻一想到青嵐方才的話,就覺得這背后某處有人盯著她,哭哭啼啼地不想進(jìn)祠堂去。
小周氏心疼得要命,可礙于蘇嬤嬤還在一旁看著,只有好說歹說又讓常櫻跪進(jìn)去。常櫻在里面抽抽搭搭,她捏著帕子在祠堂外面跟著抹眼淚。
青嵐跪得雖不久,但剛剛起身,腿腳還是不大靈便,兩個丫鬟攙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來,常櫻才又跪進(jìn)去。
青嵐站在廊下,凝神望了那對母女好一陣,才又轉(zhuǎn)回身來,紫雪在她耳邊嘮嘮叨叨的說了什么也都沒聽清楚。
白嬤嬤在院子里找好了藥膏,此時也匆匆趕過來,看見青嵐就直埋怨。
“您一向想得開,沉得住氣,今日這是怎么了?您但凡能認(rèn)個錯,又何必受這皮肉之苦?;蛘吣透纱喔嬖V老夫人是怎么回事,也省得委屈了自己。您這鋸著嘴不說話,不是擎等著吃虧么?”
青嵐也不回答,輕輕叫了聲“嬤嬤”,挽住她的手臂靠著她軟乎乎的肩膀走路。
白嬤嬤心一軟,也不忍心再說她,只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膀:“......您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