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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紹元手上一滯,垂眸看向她。小姑娘眸色純凈,人還不到他的肩膀高,話卻說得很是認真。
換了是旁人說這話,或許會顯得輕飄飄,但他知道她是不同的。他父親至少還活著,她的雙親卻早已不在了。
她這樣的境遇,竟還想寬慰他,讓他體會到一種極特別的感覺,就像被一只小手輕柔地撫摸著瘡疤似的。那創口本來早已麻木,卻被撫得酥酥癢癢,以至連在其上的血脈也柔軟下來,綿綿長長地牽到了心里。
他凝眸看了她片刻,忽然很想撫一撫她的頭,然而手抬起來卻又停在半空。
見小姑娘看他,他便指了指門外。
“......你慢慢看吧,我先去外面坐一會。”
......
二人看完了院子,又回到車上,他怕她趕不及時辰,便抄近路走了條小道。
這條小道有些坑洼,馬車行過去搖搖晃晃的,青嵐為了記住來此處的路線,一直掀著窗簾往外瞧。
待她大致掌握了方向,將簾子放下,卻發現許先生已經在閉目養神。
窗簾起伏,透進來的天光熹微。
車里四處都顯得有些昏暗,但是許先生背靠窗坐著,身影被身后皎皎的白光勾勒得清晰。
青嵐先前想到那年在湖邊的情景,此時這思緒又找上門來。她見他還闔著眼,便微微瞇了雙目,后仰著身子瞧他,模仿那時的情形。
她記得那人的輪廓英挺又高大,好像和他很有幾分相似。而且她雖然記不清那人的聲音,但那人身上溫和的感覺也與他很是相像。
可惜時日隔得久了,她那時眼睛里又模糊,如今也不大確定對當時那人的記憶是否準確。
“......”她低低地嘆了口氣。
許先生突然睜開眼,笑著看她。
“怎么,我臉上有什么不對的?”
她身上一緊,脖頸僵硬地側過臉去:“沒什么。”
“那你為何瞧了我半晌,還要嘆氣?”
“......我是在想別的——”
她話音未落,車夫突然叫了句“爺當心”,她還未反應過來,馬車已經驟然停下。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沖出去。
須臾間,她看見許先生一手扣到車窗上,蹲下身來擋住她。
等這股沖勁終于停下來,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是半跪著身子,伏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側臉貼在他道袍的領口上,鼻腔里充斥著檀木的味道。
這道袍單薄,她能真切地感覺到他胸膛起伏的輪廓。他好像很結實,不似一般讀書人那樣孱弱。
“沒摔到吧?”
低沉柔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蹭到他帶著青茬的下巴,額頭頂上癢癢的。
“......沒有,多謝先生。”
她垂眸好歹答了句,就低著頭坐回去。
車里安靜了好一會,她臉上的燥熱稍稍褪去了些。
她迅速地瞥了他一眼,發覺他又闔上了眼睛。與方才不同的是,他微微彎了嘴角,臉上含著淡淡的笑意。
他可是奇怪了。
她自然是會覺得羞赧,可他這個笑從何處來......
她心里突然生出個念頭。雖然有些荒誕,但仔細想想,也未必不可能。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許先生好像開了天眼似的,又睜開眼看她。
“我這臉上一定有什么不對的地方。”他聲音里帶了笑。
青嵐見又被他逮個正著,忍不住咯咯地笑起來。
“......其實是有件事想問先生的。”
“嗯。”許紹元柔聲應了。
青嵐想了想:“......先生從前是不是常到薊州去?”
許紹元遲疑了片刻才道:“倒是去過幾次,算不上經常。”
“那先生可曾去過法藏寺?”
許紹元凝眸看了看她:“......那是薊州的名勝,我也是去過的。”
青嵐不禁抓起了膝上的長袍:“那么.......先生可曾在法藏寺救過人?”
窗簾被暖風吹地翻卷起來,她一雙眼睛映著天光,顯得清亮又通透,直要看到他心里去。
許紹元微一垂眸,隨即笑道:“那倒沒有......怎么突然這么問?”
這小姑娘必是有所懷疑了。他明明早就知道她是女子,卻仍是這樣與她來往。若是承認了此事,不知她會如何看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