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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先生請放心,都是沈某家教不嚴,以至于出了這樣的事,待沈某回去責問清楚,定會給令愛一個交待?!鄙蛎粥嵵氐叵蛄河械滦辛艘欢Y。
梁有德睥睨了一眼沈茂遞到他眼前的后腦勺,鼻子里哼了一聲:“那梁某便等您的回音了?!?
說罷,拂袖而去。
沈茂半晌才抬起頭來,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便直接去了老夫人周氏的松齡館。
他怒氣沖沖地讓下人將慶安也喚來,一張黑臉嚇壞了好幾個小丫鬟。
“兒子原當他是個老實的,”正房里,沈茂對周氏道,“誰成想,他竟然做出這等有辱門楣之事!......兒子在禮部累了一天了,一進門就挨了梁先生劈頭蓋臉一通數落。您是不知道,這酸秀才罵人有多難聽。您兒子也是四十好幾的人了,在朝里也算是混了一官半職的,竟然為個小的還得受這個罪?!?
他越說越氣,連茶都不想喝,專讓人往茶盞里倒晾涼的白水,一口接一口悶下去,好像動作稍慢些那火氣就要沖上來燒他嗓子眼兒似的。
周氏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嗐”了一聲:“我當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大兒子一向極在意臉面,政務上雖無什么大的建樹,德行上卻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偶爾挨了自家教書匠的幾句數落,就受不了了。
“不就是一條帕子的事么,你把那姑娘叫來讓我瞧瞧。若人品還湊合的話,給慶安納個妾就是了,用得著這么著急上火的么!”
“娘!”沈茂驚得差點跳起來,不喊母親,直接喊娘,“這事還不夠大?我本是盼著他好好讀書,將來和應書一樣,考進士做官的,不成想他小小年紀,別的還沒學會,倒先學會了偷香竊玉這一套,那他日后還能有什么出息!......再者,您以為納妾就能了事啊?人家是要做正妻的!”他用指節使勁扣了扣周氏的炕桌。
周氏被他吵得頭疼,耐著性子講話:“你呀你,心放寬些,要不你這輩子也就做到侍郎了?!?
她也不看兒子是個什么表情,只管抓了迎枕給自己墊著,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盞里冒出的熱氣。
“你也說那梁先生是個酸秀才了,他說的話就一定是真的?我看我們慶安老實得很,那必是被他們梁家算計了。人家孩子敬著你,叫你一聲大伯父,你本該庇護著他,給他排憂解難,結果這一出了事,你不說先找孩子問清楚,倒先怨孩子不好。要我說,你就告訴那姓梁的,正妻別想,要來就只能當個妾!”
沈茂差點被她氣笑了:“知道您疼孫子,可人家還疼閨女呢!您說人家算計咱,您得拿出證據來,否則就是咱們理虧。人家梁先生說了,咱們若不答應,人家寧可不在咱們家教了......”
“他愛教不教!”周氏截了他的話,“我就不信了,整個京城找不出第二個教得好的先生?”
“娘啊,”沈茂隔著炕桌往她身前湊,“您說得輕巧。整個北直隸,能教出□□位進士的大儒就那么幾位,各個都早就有了主顧。梁先生要是走了,咱們上哪再找個跟他一樣好的?您別忘了,咱們家小輩里,中了進士的就應書一個,兒子怕他日后孤掌難鳴?!?
周氏朝他一擺手:“你不是一直說慶安有天分么,那師父就算差些,孩子一樣能出人頭地?!?
沈茂嘆了口氣:“那也不只是小輩讀書的事。梁先生名望高,來咱們家又這么多年了,突然間走了,外人不得問個緣由?慶安這事要是傳出去,人家得說咱們家教不嚴,勾引良家女不成還把人家趕走。到時候兒子被人抓住了把柄,這官才真是做到頭了!”
沈老太爺生前官居高位,沈茂說的這些,周氏自然是懂的。
她抿著唇半晌不語,后來干脆將茶盞一放:“那我不管,你去想辦法。我慶安好好一個孩子,自小沒娘不說,現在他爹也不在了,我這個當祖母的不能再給他找這么個媳婦?!?
沈茂一聽這話,仰天長嘆了好幾聲,叉著腰在屋里來回地踱步。老太太真真是要逼死他。
要說這老太太也是偏心,老三在的時候她偏疼老三,如今老三不在了,她就偏疼老三的兒子。
他正發愁的這回功夫,慶安已經到了。
慶安早料到大伯父找他所為何事,整個人都緊繃著,待沈茂一問,便答道:“侄兒跟那梁家姑娘連話都沒說過,又怎會……”
“那你藏人家帕子做甚!”沈茂突然打斷他,聲音粗暴得很。
“你跟孩子吼什么!”周氏一皺眉,“還說不準是誰的錯呢!”
當初接兩個孩子過來的時候,她這大兒子還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把兩個孩子當自己的孩子一樣......這要是他自己的兒子,他能這樣?
慶安梗著脖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咬著道:“侄兒從不曾拿她的東西。”
沈茂冷哼了聲:“不曾拿......”他有脾氣卻不好當著母親的面發作,青著臉坐到圈椅里,一點點往下順氣。
周氏握了握慶安的肩膀:“祖母信你,讓你大伯父好好幫你查查,絕不冤枉了你?!?
沈茂又嘆了一聲:“娘,那帕子就他抽屜里,而且櫻姐兒親口說她看見慶安拿著那帕子來著,這還要怎么查?”
周氏還要再說,守在門口的丫鬟貞兒走進來通報,說四小姐和族里的沈煒少爺求見。
周氏點點頭:“讓她們進來吧?!?
嵐丫頭大概知道她不喜歡她,所以若非請安,是絕不會來她這里的,甚至連請安的時候也都站得遠遠的,絕不往她跟前湊。此時特地跑過來,想來是擔心她弟弟。
她倒是因此對她有了些許好感。
青嵐與沈煒一同進來見禮,青嵐開門見山:“......因為今日的事確有蹊蹺,所以想先請沈煒弟弟把當時的情形說給您二位聽?!?
沈煒說得雖緩慢,卻很細致,當時誰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幾乎都說到了,常清、常櫻兩姐妹的言行自然也在其中。
周氏邊聽邊瞟著青嵐,這么多人說了這么多話,哪有人能把這前前后后記得如此清楚,這兩人分明是事先演練過的。
“你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她聽罷問道。
“絕對沒有假,當時還有沈聞、沈岳和世子爺在,都能證明?!鄙驘樅V定道。
周氏這才點點頭,雖說這兩個孩子串過詞,卻應當沒有說謊。那櫻丫頭和清丫頭維護世子爺的話倒也的確像是她們說的。
“母親,”沈茂顯然有些難堪,朝周氏傾了身子,“清姐兒一向友愛兄弟,她之所以這么說,一定有別的原因,又或者沈煒記錯了、記岔了?”
周氏心里哼了聲。說到自己的孩子就想著找找原因了,方才不由分說就要教訓慶安的氣勢哪兒去了?
“記不記錯,明日我把世子爺請來問問就是了,他可是你媳婦的親戚,總不至于偏向吧?!?
周氏無意糾結于那兩個女孩兒的錯,只問青嵐:“事情已經說完了,你還想說什么?”
“事實如此,這帕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祖母、大伯父心里自然有評斷,也輪不到青嵐來說。眼下梁大儒緊咬著不放,可若是讓慶安不明不白地賠上親事,青嵐又不甘心。青嵐倒是覺得還有一個辦法可以一試,或許可以將此事妥善了結?!?
包括慶安在內,眾人皆是一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