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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笑完了,她默了片刻才道:“被您說中了......是不喜歡。也說不清是為了什么事,就是覺得那里不是我的家。”
她說罷抿唇笑了笑,眼里卻透出些寂寥,那神態看上去竟比她這花樣的年紀大上了七八歲。
“......”許紹元點了點頭,手指敲了敲茶盞的壁。
他靠在椅背上往窗外望了片刻,突然又看向她:“你今日能出來多少時辰?”
青嵐反應了片刻:“......大概不到一個時辰就得回到興隆寺,有家里人等著。”他竟是知道她不自由的。
許紹元想了想:“嗯,緊是緊了點。不過也可以......有沒有興趣跟我去個好玩的地方?”
青嵐睜大了眼睛,她倒是想出去玩的,可這是許先生這樣的人說的話么?
“來不來?”許紹元笑著問她,他已經站起身來朝門外走。
青嵐頓了片刻,趕忙也站起身來跟過去......
兩人加上纖竹上了馬車,官道上暢通無阻,馬車走得飛快。
青嵐趁機提起了正事。
“先生,在京里若是租一個小宅院,不是在太偏的地方,大概一個月要多少銀子?”
許紹元看了看她:“你要租宅院?”
“也就是先問問價,還沒想好要不要租。”
許紹元似乎想到了什么:“......其實多便宜的都有,我知道一處宅子既便宜又安靜,也并不偏僻,等你什么時候真的需要了,我帶你去看看。”
青嵐連連點頭謝過他,果然許先生是她的貴人。
“我也有一事要跟你說,”許紹元接著她的話,“先前說幫令姐物色個好人家,我朋友的朋友就正好認識一位不錯的公子。他是當朝次輔黎閣老家的公子,家教嚴、相貌堂堂、書讀得也還不錯。另外黎閣老家里人口不多,想來關系也簡單,令姐若是嫁過去,也不必疲于應付各種各樣的親戚......不知你覺得這樣的條件如何?”
青嵐吃了一驚,她是記得許先生說過這樣的話,但當時以為他只是說笑,孰料他居然真的去找人了。
說起嫁人,她如今的想法與先前很有些不同了,從前覺得家里最自在,根本不想嫁人,如今寄人籬下,反正都已經不自在了,若是真有個她瞧得順眼又待她好的人,嫁人倒也可以考慮。何況,能有個自己的家倒是也不錯,總比在祖家做個外人強,所以她如今對婚姻倒不那么排斥了。
她緩了片刻道:“聽上去這位公子很是不錯,想必眼光也是極高的,若是家姐的條件不能讓他滿意,那您不是白忙一場?”
“他們滿不滿意是后話,總是要先讓令姐挑夫婿的。若是你們不滿意,那談都不必談了。再者,小友上次舍命相護,令姐必然也是淳善仁義的,他們還有什么不滿意。”
青嵐苦笑了幾聲,不知該如何告訴他。她雖不覺得自己有哪里不如人,但不知為何,連徐萬先這種三品官都對她挑三揀四,那黎閣老又會如何?
許紹元以為她還在猶豫:“不如你們商量一下,若是覺得此人還可以,下次你再來的時候我帶你見見這位黎公子,看看究竟是個什么脾氣秉性。”
青嵐不知說什么好,嘿嘿笑了笑算是答應了,反正這事還遠著,倒不急著操心......
她挑開窗簾往外望了一會,發覺馬車正朝著城外走,也不知要去向何處。先生說了個地方,她卻還是不知那究竟是哪里。
就才見過幾回面的人而言,她對許先生是頗有幾分信任的。
他若有歹意,先前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出手害她,或者干脆扔下她不管,根本不必等到今日。
然而她往后望了一會卻發現些蹊蹺:“先生,怎么感覺有輛車跟著咱們?”
許紹元一驚,從另一側望出去,見果然是盧成的車。
“并沒有人跟著,你是不是看錯了?”
青嵐一皺眉,再看出去,果然見身后的土路上并無車馬。
“誒,方才明明看到的。”她撫了撫后腦,才放下簾子。
“可能就是有一段順路。”許紹元強忍著笑,隨手拿了一旁扣著的書來看......
等到了地方,青嵐也不用纖竹扶著,自己跳下車來。
抬頭一望,卻為眼前的景象而驚嘆。
碧空如洗,眼前一片開闊。土路旁是一條清清淺淺的小河,流水淙淙,粼粼閃閃地泛著耀眼的光,像成片的金沙漂浮在河面上。
河邊野花簇簇,暖風吹過,帶著清新的水流味道混著淡淡的花香。河邊稀稀疏疏長了一排樹,手掌大的葉片相撫相摩,斑影隨之浮動,讓立在樹下的青嵐,覺得眼前忽明忽暗的,好像回到了從前在衛衙門里樹蔭下練功的日子。
“先生,這地方真好,天都比家里的高。”
青嵐深吸了一口氣,感激地看向許先生。
許紹元笑吟吟道:“喜歡就好,這里是朋友在京郊的莊子,咱們隨意玩玩轉轉都可以。”
青嵐許久沒來過野外,覺得隨便哪里都有意趣。
河邊捧一捧清水,冰冰涼涼從指縫里淌下去,祛退了幾分暑日的燥熱。她將袍子的前后兩片系到一起,蹲到河邊,往石頭上仔細瞧了瞧,發現那碧幽幽的苔蘚之間果然有些黑褐的螺旋狀的小東西吸在上面,便俯下去一顆顆把它們扭下來,攢了一把,捧到許先生面前。
“先生,這種田螺吃過么?帶回去養兩日,等泥沙去了些,下到鍋里去炒,再撒上蒜蓉辣椒什么的,又鮮又嫩的!”
她仰著一張小臉,說得眉飛色舞,眼睛晶亮亮地望著他。
許紹元原本坐在樹下看書,驀地抬頭,見她一張瓊脂似的小臉曬得發紅淌著汗,像淋了露水的嬌桃,竟不禁伸手去掏帕子。
“竟是這么好吃的野味么?我平日吃的單調,沒有試過。”
帕子在手里攥了攥,又被他塞回袖子里去。
青嵐似乎想到了什么,一瞬的功夫目光便晦暗下來:“還是算了,拔了也是白拔。”
她說著便起身要把那捧田螺扔回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