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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他這么多年都不吭聲,都差點忘了有他這號人。”
“你呀你,”駱甫仁拿扇子頭隔空點了點沈茂,“......最遲明早,各部就能收到折子的副本,邸報上也能看到。”
沈茂見他如此篤定,才認真上來。駱甫仁在通政使司有消息來源,多年來透露的消息也從未出過錯。
“這倒奇了。先不說黎閣老一向怕事,就說太子禁足這么些日子了,誰給求情都沒用,黎閣老就有那么大的面子?”
駱甫仁一聽這話,笑得更是得意。
“告訴你,人家黎閣老靠得可不是面子,人家是將此案的諸多疑點清清楚楚地列出來,再輔以那兇犯的口供和一系列的旁證。鐵證如山,才徹底洗脫了太子的嫌疑。”
“那......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花匠可是有人指使?”沈茂來了興致。
駱甫仁干咳了兩聲開始講:“此兇犯乃是岑興人,在當地就靠打打短工勉強過日子。此人好賭,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貸,因為這讓人砍了兩根手指頭。前一陣他欠了當地賭坊的銀子還不上,那賭坊老板就說可以介紹他到京城的百金坊里干活,他欠的錢就從工錢里扣,不剁他手指頭了。
“他進了京還沒兩日,那百金坊的老板,就把他介紹給了兩位貴人,說他們正要找人干活,他要是干了這活,那不但能還了在岑興欠的債,還能再得一錠金子。后來他才知道,這兩位貴人是宮里的內官。”
駱甫仁說得嘴巴有點干,停下來喝茶。
沈茂耐著性子看他喝了一口又一口。
“……那這兩人的主子是誰?”
“你猜!”駱甫仁眉毛揚得老高,帶著十足的狡黠。
沈茂無奈。
就沖他這愛賣關子的毛病,也不能讓閨女嫁給他們姓駱的。
“據說折子里面附著那兩個內官的畫像。黎大人的折子是昨日下午遞進去的,昨晚上皇后那邊就打死了兩個偷東西的內官。可是這二人一個已經做到了正二品的殿前公公,另一個也是從二品的首領公公。而且贓物竟還全都在身上……”
沈駱二人已經相繼笑了起來。
沈茂笑罷:“這借口找的也是太敷衍了些。不過就這么草草地結束,看來皇上還是有心護著皇后和三皇子的。相比之下,當初矛頭指向太子的時候,皇上可是毫不猶豫地就禁足了太子。”
“誒,出了這事你不替皇后擔心?你們家不是跟何皇后還沾了親嗎?” 駱甫仁揶揄道。
“嗬,我舅母的外祖與何皇后的外祖是堂兄弟,遠到天邊的親戚了。”
“行行行,知道你們沈家中正!”駱甫仁笑道。
沈茂忽然聯想到一事。
“其實皇上對太子也并非全無補償,劉閣老之前舉薦詹事許四爺入內閣,皇上一直留中不發,今日卻突然定了許四爺調任吏部侍郎,授東閣大學士。那如今內閣里,太子的人除了劉閣老,又多了一個許四爺。太子經此一役,可說是因禍得福,如虎添翼了!”
駱甫仁點點頭:“這倒的確是。此事最讓我意外的還是黎閣老,年逾古稀竟還有這等力挽狂瀾的本事。清流黨一直罵他尸位素餐,甚至譏他是混吃等死,這回得說人家中流砥柱了!”
沈茂捻了捻胡子:“我覺得這事背后有文章,黎閣老怎會突然起了勁,說不定是背后有高人......”
他話說到一半,見自家的小廝跑到門口行了一禮,便不再說了。
“是三房的小姐到了?”
小廝應是。
駱甫仁見他神色有變,估摸著他是要教導孩子了,便不再多留,約好了改日再聊便起身告辭了。
青嵐走進正房的時候,沈茂正沉著臉喝茶。
“見過大伯父,多日不見,大伯父安好。”她上前恭敬地一福。
沈茂冷哼了聲:“安好不了了,我們家的孩子都這么有主意,有家不回,宿到外面去了,我還怎么安好?”
青嵐一聽便明白了,低著頭不說話。
沈茂嘆了口氣:“要不是順天府的王通判告訴我你昨日去報過案,我都不知道你已經到了京城。你說,你一個女孩兒家,來了京城不回家,你去做什么了,怎會就這么遇上你袁家表哥?”
青嵐默了半晌,在沈茂的追問下,才將方才放到地上的提梁盒打開,取出一本發黃的書冊來雙手奉給沈茂。
沈茂拿眼一瞟,目光卻定在其上移不開了。
那竟是一本前朝的詩集,這作詩的人生前犯了前朝皇帝的忌諱,詩集能傳下來的極少。眼前這本書雖稱不上絕無僅有,卻也是十分珍貴了。
“侄女昨日見路邊有人掛了招牌賣舊書,想起爹爹說過大伯父喜歡這些,便問那人書在何處。那人說今日早上才擺出來,讓侄女今早過去挑,侄女擔心進了家門就不容易出來了,便就在客棧宿了一夜。”
青嵐一副知錯的神色,縮著身子立在一旁。
......
一會的功夫,青嵐帶著纖竹出了省身堂,纖竹輕輕嘆了口氣。
“您好不容易給少爺找來的書,現在給了大爺了,也是可惜。”她低聲道。
青嵐一擺手:“可惜什么,這才是用在了刀刃上。”
她剛要下臺階,卻見一人立在廊下,似乎一直在望著她。
那人長身量,一身天青色杭綢盤領袍,瑩白的玉冠束著發,長眉星目,清朗而俊秀。他見她看過來便行了個禮,卻顯得板板正正,動作有些僵硬。
“......世子爺。”青嵐還了禮,習慣性地笑笑,嘴角彎出兩個小月亮。
“......表妹。”
文清抿了抿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