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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拿了名帖遞進去,黎項正接過來一看,第一個反應就是躲起來。
他歷經三朝而不倒,靠的就是嗅覺靈敏,但凡有一絲風險,也是能躲就躲。
如今京師里誰不知道太子出事了,禁步在東宮已有近十日。他許四是詹事府詹事,太子的人。這個時候來找他做什么?
讓他出面給太子求情?
門兒也沒有!
他便告訴下人,說他病了,不見客。
然而片刻之后,下人又跑了回來,因許四爺說,既然閣老病了,他作為晚輩更應該殷勤探望,豈有明知閣老病了卻扭頭就走的道理。
黎項正聽了更加猝郁,許四輕易打發不走,那看來十有八九就是太子的事了。他便告訴下人,就說他在昏睡,一時起不來,他們要等就讓他們等著。
作者有話說:
6.7早上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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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和和氣氣
◎請看作話哦~◎
黎項正在自己屋里耗了一個多時辰, 正想叫個人來問問許四走了沒有,卻有個夫人身邊的老嬤嬤一臉喜氣地走進來。
“老爺,夫人聽說詹事許大人來看您, 還等了您一個多時辰, 方才就帶人過去送了果子,跟許大人寒暄了幾句……夫人讓我跟您傳個話:這位許大人生得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就是正三品,吃了您的閉門羹也不驕不躁、彬彬有禮的,是個上佳的女婿人選。聽說他的妻已然不在,雖說歲數差著些,但這條件比另外幾家都好上太多了, 配咱們四小姐倒也合適,夫人想請您……”
“無知婦人!愚蠢至極!”
黎項正等不得她說完就氣得差點蹦起來。他正想著怎么把那許四耗走, 連口水都不想給他喝了,她們倒好,巴巴地給人家送果子吃, 還做什么女婿夢, 那許四是好相與的嗎?
老嬤嬤顯然沒料到老爺是這般反應,嚇得呆立在一旁不敢說話。
半晌, 黎項正好不容易吐出了一口濁氣, 一副認命的神情。
“……我早晚讓你們害死。”
見就見吧,說幾句就把許四打發走。他這老太婆為了女兒的婚事已然昏了頭了, 他怕他再不去見許四, 老太婆就要叫女兒隔著屏風去偷偷地相看了。
他站起身來想了想, 既是裝病, 總要裝出個樣子來, 便將身上的纻絲直身換下, 穿了件居家的道袍,頭上只戴了網巾,斜斜地靠到引枕上,才命人去請許紹元。
許紹元帶著徐智一同進來,讓徐智將見面禮交給黎家的下人。
黎項正托著腦袋微瞇著眼打量他。
平心而論,許四也的確是豐神俊貌、器宇不凡,難怪老太婆生出那些心思來。只是此人年紀輕輕的就心思深沉,讓人捉摸不透。他可不要這樣的女婿。他要找也得找個聽話的、好擺弄的才是。
“聽說閣老身子有恙,不知是哪里不舒服?找大夫瞧過了沒有?”許紹元走到塌前,關切地問道。
黎項正還未說話,先咳嗽了兩聲,向許紹元欠了欠身。
“……勞許四爺掛心了,老夫這就是年紀大了,稍微吹了點冷風就頭疼還犯困。”
他一副眼皮也不太撐得住的樣子。
“原來如此,閣老乃是朝廷肱骨,可千萬要保重身體。說起來,其實家母也常有類似的癥狀,晚輩身為人子,今日來是想厚顏向大人求些強身健體的方子的。”
“許四爺說笑了,老夫若是有這樣的方子,又何至于此呀?”
許紹元一笑:“閣老怎么忘了?您不是向圣上舉薦過一位褚仙師么?聽說許多內官都討得過褚仙師的良方呢。無奈晚輩每次進宮都不曾得見仙師,故而來求閣老幫忙。”
黎項正眼皮跳了跳,雖然不知道許四好端端地為何扯上褚道士,但他許四說什么話、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這次一定也不例外。
“不瞞您說,許四爺,老夫是愛莫能助。老夫是曾舉薦褚仙師不假,可自那之后,褚仙師常駐宮里,老夫是久不得見,哪里還有什么聯系。不然老夫這身病不是早就治好了。”
許紹元了然地笑了笑:“竟是如此。那也實在是遺憾了。說起來,近日宮里出了件大事,還險些牽連到褚仙師。”
“哦,是么,這老夫倒是不曾聽說。”黎項正眼睛都快閉起來了,似乎全無興趣。
許紹元卻仍是不疾不緩地將三皇子遇襲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那兇犯孫四九鄉野出身,未曾讀過書不說,大字也不識幾個。您說,這樣的人又如何想得到皇儲之位、就不就藩這些事情?那必是有人在背后教唆慫恿的。
“太子殿下便命晚輩查訪他身邊人,竟發現他與褚仙師乃是同鄉。他又常往御花園里送花或是在其中修整草木,離褚仙師所在的欽安殿也頗近,二人常常一同聊天說笑,聽說褚仙師還常常縱論國是……”
許紹元突然停下來,端起茶盞細細品了口茶:“若論香醇回甘,當屬信陽毛尖……今日晚輩可在閣老家嘗到了不少好茶。”
黎項正額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也顧不上許四那話里若有似無的揶揄,只在心里罵許四狡詐,偏偏停到要害之處。
“許四爺若不棄,老夫家里的茶您盡可帶些回去……但不知褚仙師都評論過何事?”他揮手讓屋里的下人出去。
褚道士那張臭嘴,上次就差點連累了他,如今他仍是心有余悸。
許紹元笑了笑:“晚輩得報,褚仙師喜歡評論國是,點評太子和幾個皇子……據御花園當差的說,他平日說話的口氣倒是與那花匠當日喊的話頗-為-相-似。”
一直病懨懨的黎項正此時緩緩地坐起身來。
許紹元看了他一眼。
“這些事情晚輩雖查到了,但尚未來及呈報給圣上。此案在京里已經鬧得沸沸揚揚,有不少人彈劾太子殿下,卻也有許多人為殿下辯白。一邊是太子,一邊是三皇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圣上想必十分為難。但若此事其實是外人所為,圣上便能給朝廷一個交代,既做了明君,也做了慈父。您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