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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嵐的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
一百兩她能買好大一片花圃了!還能順帶買下各種名貴花苗,年年種年年換,都不帶重樣的。
這花分明就是在摻了染料的水中養了些時日,再插進盆里的。這種偽造稀罕花草的事在大景太過常見,連上當的人都少了,這些騙子竟就跑到外邦來騙人了。
若是在薊州衛,她立馬就讓人把這騙子抓到衙門去??纱颂幦松夭皇欤膊恢@賣花的有沒有靠山,不敢貿然出手。
兩個看花的賀族人一聽說要一百兩,也吃了一驚,但到底也沒覺得太荒謬。那男人捧著花盆不放,似乎還是很想買的。
青嵐咳咳了兩聲,想等那男人看過來的時候,給他一個眼神。
結果那男人一心撲在了花上,根本沒反應。倒是那賣花的已經飛了個眼刀子過來。
他旁邊還停著兩輛板車,兩個推車賣花的男人目露兇光,還威脅似地朝她這邊走了兩步。
青嵐便看懂了。
之前她只想著不能惹麻煩,但這幾個騙子居然還仗著人多嚇唬她,簡直太猖狂!
她思忖了片刻,低下頭轉回身去,朝著遠離客棧的方向走了幾步。
余光里,那幾個賣花的人見她走了就不再注意她。她便忽地調轉了方向,腳步匆匆地走回來,經過那男人身后的時候用的賀族語喊了句“看花莖!看花莖!”,隨即便一溜煙地快步跑遠了。
沒辦法,她功夫太差,真要動了手怕是會吃虧。只希望那兩人能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枉她跑得這么辛苦。
——只消用指甲將花莖割破,看看流出汁液的顏色,應該就能想到那花不過是泡過染料而已......
*
翌日一早,大景特使一行人終于抵達庫河城外。
遠遠地,已看到城門大開,官道一側的草地上候著一隊騎兵。騎兵們穿著鮮艷的北顏軍服,腰胯彎刀,騎在烏黝黝的馬背上,整齊而威武。
為首一人是武將打扮,身材魁偉,端坐于馬上,身后大紅銀紋的斗篷在空中獵獵飄展,熾艷奪目。
待他們離得近些,那人便翻身下馬,邁著大步走到李得琳的車前。
他看著應有三十歲出頭,梳著北顏人的粗辮子,眉毛濃郁,雙目如電,有種沙場上錘煉出的銳利。只是,不同于大多數賀族人的丹鳳眼高顴骨,此人有雙大而圓的眼睛、柔和流暢的側顏,相貌更接近漢人。
李得琳坐在車內,聽青嵐說北顏的遠接使下了馬,一顆心算是放下來。
聽說上一任特使來的時候,當時的遠接使連馬都不下,兩邊的人一個在車里一個在馬上,僵持了將近半個時辰,誰也不肯先放低姿態。
還好今日遇到的是個守規矩的。
他從車上走下來,上前幾步與這位將領見禮。
青嵐作為通事,見此情景自然跟上去,準備做通譯。不料那位將領一開口就是流利又禮貌的漢語。
“這位可是特使大人?在下布赫,受可汗之命在此迎接大人進城?!?
青嵐的心猛地一揪。
他便是布赫!這個名字她可是咬牙切齒地默念過上百遍了。
師父曾說衛里的人偶然獲得了一封布赫寫給父親的密信,信里的內容是布赫要父親配合他行動,里應外合,卻未講明是什么行動。雖然師父嚴令屬下不可亂傳,但這事還是早早傳到了京城,引得諸多言官彈劾父親。
她和師父不敢請朝廷派人尋找父親,主要也是因為這封信。若是有朝一日父親平安回來,這封信反而更能坐實他的罪名。
所以這背后的始作俑者,其心可誅!
李得琳和布赫簡單寒暄了幾句,便算是見過了,眾人復又翻身上馬。
青嵐盯著布赫的背影,回想從前了解到的事。
聽聞布赫是因在北顏的西境戰功赫赫,受封為昭武將軍,后來才輾轉回了庫河,在世子麾下效力。此人勇猛無比,以一當百?;蛟S是因他回到南邊的時候北顏早已臣服于大景,所以父親從未與他交過手。
既然那封信的落款是他,那么這幕后之人最有可能是他,可他為何要陷害父親?若這只是北顏針對薊州衛守將的反間計,為何偏要以他的名義寫信?
青嵐騎在馬上,死死盯著布赫,覺得他這身猩紅實在是刺眼,不覺間已經攥緊了拳頭。
許是久經沙場的人對潛在的危險總是異常敏感,布赫竟忽地轉過頭來看她。
青嵐似有些赧然地對他笑了笑,低下頭去。她比一般男人單薄,瞧著文弱又白凈,像個羞怯又無害的讀書人。
布赫便又轉回頭去。
他們將將行進至外城門口,忽聽不遠處有人用賀族語喚他們等一等。
青嵐在馬上回望,見一輛三匹馬拉的車疾馳而來,揚起一片黃土。
布赫見了那漆得烏亮、裝著琉璃燈的馬車,抬手號令手下的騎兵停下。
那馬車將至,緩緩慢下來,穩穩停到了青嵐身旁。
“又見面了,小郎君!”稍帶些賀族口音的漢語。
織錦的窗簾一挑,現出一張動人心魄的臉,一個十五六歲的美麗少女趴在車窗上,俏皮地對她笑著。少女微微歪著頭,一把烏亮的長發辮滑落到胸前。
青嵐一怔,她到哪認識這么好看的姑娘。
那少女見她發愣,似嗔似笑:“你說你,就那樣走了,讓人家怎么想?”
這話說的,實在容易讓人誤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