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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擁擠,青嵐被知言和一個丫鬟夾在中間,眼瞅著雪亮的槍尖帶著萬鈞之勢朝自己飛過來,卻挪動不開。她身體下意識地向后一躺,槍櫻子蹭著下巴飛過去,槍尖劃過石板路,金星飛濺,槍在地上稍稍彈了一彈,才倒下來。
青嵐一屁股跌到地上,望著那雪白尖亮的槍頭一口一口地喘粗氣。
幸好她是練過些功夫的,比常人反應快些。不然按這槍的分量,真扎到肉里,不死也要少半條命。
玉嬋和知言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兩人呆愣愣地望著青嵐,捂著胸口倒氣倒了好半天,才想起來要給她檢查檢查,看傷著沒。
那賣藝的二人見差點出了人命,已經嚇得跑過來作揖道歉。二人哭喪著臉,一個勁地說他們賣藝多年,從未有過這樣的事,今日定是犯了太歲才出了這樣的紕漏。
青嵐邊聽他們說,邊在玉嬋的攙扶下站起來,腦袋里仍有些恍惚。她擺了擺手讓那二人讓開路,直愣愣地往外走,玉嬋“嵐姐兒”“嵐姐兒”地連喚了幾聲,她才停下來。
“玉嬋,你說他們這么多年從未出過事,怎么就讓我趕上了?......這是不是那老頭說的血光之災?”
玉嬋也不知該怎么回答:“這......就是他們演砸了,還好你命大,躲過一劫。”
青嵐聽她這么一說,卻是愈加擔心起來,那老頭說不是她出事就是父親出事,如今她逃過一劫,這劫該不會就落到父親頭上?
說起來,昨日她要走的時候,父親的確有許多反常之處,似乎是在和屬下商討什么大事。他原本有事要告訴她,也不知究竟是什么。
她往薊州衛的方向遠眺,見日薄西山,火燒云像被撕扯開的血衣,在天邊斜斜地壓出一大片刺眼的猩紅。
……
薊州衛的城墻依山而建,余暉之下,猶然一條紅龍蜿蜒磅礴。
城墻之外,沈望騎在馬背上,挺拔而英武,幾個校尉緊隨其后,再后面還跟著幾百個新兵。他駐守薊州衛將近十載,城外曲曲回回的山路,他閉著眼都不會走錯。
他身后的這些兵就不同了,他們都是近兩年才垛集的新兵,如今各個是滿臉的惶惑。一行人瞧著浩浩湯湯的,卻全無威武整齊可言,只勉強維持了隊形而已。平日在校場上還瞧不出什么,一帶出來才顯出混亂、散漫,什么穿反的鎧甲、生銹的刀,舉目皆是。
這些人別說上戰場了,連薊州衛的外城恐怕都沒出過幾次,這一回,順帶讓他們鍛煉一番也不錯。
沈望許久不出城,今日帶兵出關是告訴過兒子的,原本昨日就打算告訴閨女,可閨女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走了,也是太貪玩了些。
但是話說回來,她一個女孩兒,此時不玩什么時候玩。等日后去了婆家,整日拘在后院,不是理家里的庶務,就是忙著伺候公婆丈夫,有什么意思。
女孩兒同男孩兒比起來,就有更多的不容易,所以他這些年也是有意縱著她的。
一行人慢慢悠悠,一路走到了墨月嶺,安營扎寨。
第二日一早,沈望才宣布此行的目的。
他之前得了情報,有一伙北顏軍妄圖偷襲薊州衛,這隊人馬今日會經過墨月嶺之下的山谷,而他們此行的目的便是埋伏在此處,將其圍剿。尤其那個領頭的大將,是北顏極為重要的人物,今日必要將他擒住。
眾新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北顏不是早降了么,這么多年沒打仗,怎么今日突然來偷襲。
再說,將軍為何讓他們這群新兵圍剿北顏軍?聽說那些賀族人茹毛飲血,恨不得打娘胎里出來就會砍刀射箭的,就他們這點斤兩,誰圍剿誰還不一定呢!
不過軍令如山,新兵們還是灰著臉,在山坡上乖乖地埋伏好。沈望申令再三,為防止驚跑了對方的主將,必要等到他的號令才能張弓放箭。
不到一個時辰,果然有一長隊人馬進了山谷,瞧著約摸有兩百來號。看那旗幟穿戴,的確是北顏軍不假。走在前頭的是幾路小兵,他們的領將劍眉星目,披著一件大紅繡銀紋的斗篷,氣定神閑地走在后面,眼看就要進谷了。
嶺上的眾人從未打過仗,此刻屏息靜氣地趴在山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嗤的一聲,也不知是誰沒繃住,一支孤箭射出去,結結實實地扎在那北顏領將的馬前。
那領將大驚,循著箭來的方向望了一眼,即刻掉轉了馬頭往回跑。
北顏軍向來以快如閃電的奔襲見長,這隊人馬也不例外,雖是撤退,卻也是去如疾風,等沈望這邊的新兵上了馬追下嶺去,那隊人早就逃到射程之外了。
眾人看向沈望,他卻似乎沒有追寇的意思,好像這場圍剿就這么結束了。
早已遠遠逃離的領將也在回望著沈望,雖然相距太遠,神色不明,但那人看上去身形矯健,勃勃一團英氣。
沈望端坐在馬上,望著那人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挑。
目光收回,他抬手一指新兵中的一個小個子。那小個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幾個校尉圍攏住,冰冷的刀尖抵住了喉嚨。
“將軍這是何意?”他一臉的倉皇。
“何意?”沈望目光冷冽,”方才那箭難道不是你放的。”
他大手一揮,幾個校尉便將那小個子扯下馬來,捆了手腕。他讓人將他栓在馬后,帶著一起回城。
……
翌日天一亮,青嵐便帶著纖竹乘車趕回薊州衛。
前一日廟會的熱鬧一直持續到晚上,可她自從在那紅纓槍下撿回一條命,心里便一直惴惴不安,根本無心再逛。若不是礙于天色已晚,她前一日便是要趕回去的。
官道上一路順暢,她們不到晌午就進了城,纖竹趕著馬車飛一樣地直奔衙門。
有個年紀輕輕的兵士正好從衙門里走出來,他見一身男裝的青嵐從車上跳下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公子您來了。”
青嵐見是幫父親整理雜物的小兵,沖他點點頭:“我爹此時可在衙門?”
那小兵有些少年老成,說話不緊不慢的:“回公子,將軍昨日下午就帶兵出城了,此時尚未回來。”
青嵐心里咯噔一聲:“......可是有敵軍來犯?”
早年間父親帶兵出城,不外乎是迎戰前來襲擾的北顏軍。可自數年前北顏對大景稱臣以來,薊州衛已經多年沒有戰事。
小兵搖搖頭“將軍什么都沒說過,在軍營點齊人馬就走了,臨行前只說立功者重重有賞。”
青嵐一皺眉:“那此行帶了多少人?”
“三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