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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季堯回府后一直和她相敬如賓,寫下合婚庚帖后更是親密。
他始終縱容著自己,對自己寵溺又疼愛,除了最后臨出征前,他何曾對自己說過一句重話?
如今重活一次,沒想到季堯的心思和態度都變得難以琢磨了,原先溫柔淡雅的人,竟然也變得如此冷漠疏離。
她感覺有些難過。
雖然不知道為何會這樣,思來想去,她也只能歸結于是自己做了很多上一世沒做過的事,比如遣散了滿院的丫鬟小廝,又結識了趙濟老大夫,和季堯的接觸也變得多起來,才會影響到季堯的心態,甚至讓他懷疑自己。
可是,換個角度想,既然她能改變這些事,是不是說明,她也可以改變季堯的命運?
比如生死?
比如意外。
“夫人?夫人?”
沉璧回過神,發現融冰正在喚她。
融冰笑著指向小花園,宗桓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花園的墻下,正在一堆袋子里翻找些什么。
“夫人,宗大人在選種子了,您都想種些什么花呀?”
看著院墻下的一排袋子,大大小小有十幾個,沉璧恍惚間愣了下:“種子?我沒派人買種子吧。”
融冰笑得溫和:“您自然沒讓人買,這些都是大都督一大早命人送來的,說您喜歡就種著玩,送來好幾十種呢,您不去瞧瞧?”
沉璧愣住了,她沒想到季堯竟然還派人來過。
她走到墻下,看見大大小小的袋子里全是種子,各式各樣五顏六色。
宗桓翻了半天,翻出了一袋種子,十分寶貝地捧給沉璧看。
“夫人您瞧!這花屬下聽人說過,說是一年只開一次,可金貴了!沒想到這種子這么好看……”
見宗桓愛不釋手地捧著,融冰也蹲下來,和宗桓一起研究起來:“還有花一年開一次?這瞧著……和一般的花也沒什么區別啊?”
“怎么沒有,你再好好看看……”
沉璧站在一旁,看著堆滿在墻下的袋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也是這年,一次季堯意外受了傷,昏迷了三日。
她看著不忍心,于是讓他留在主院修養,由她來照顧。
醒過來之后,這男人總會讓人搬來一些奇怪的東西,每次她問起,他都笑著不說話,坐在床上默默看著折子。
后來,她才知道,他是想在院子里種點東西。
那年冬天,最后一場雪降臨的時候,海棠樹下開滿了明艷的梅花。
那時,季堯拉著她站在廊下,給她披上大氅,指著這些梅花說:“沉璧,這些梅樹能活很久很久,哪怕有一日我不在了,他們也會繼續陪著你。”
她當時聽了這話,只覺得不吉利,伸手去堵他的嘴:“胡說什么……”
他笑著拉住她的手,擁她入懷,在她耳邊呢喃著:“明年這個時候,也陪我看梅花,好不好?”
她當時,是怎么說的來著?
對了,她當時沒說話,覺得這話過于矯情,卻還是沒忍住撫上男人寬厚的背,在心里默默道了句“好”。
可到頭來,食言的人卻是他。
第二年的晚冬大雪,只有她一個人,身穿冰冷的甲胄,站在戰場的風沙里,入目唯有艷紅的血花。
院中那些梅花,她也再沒看過第二次。
“宗桓,種些梅樹吧。”
宗桓正和融冰說笑,聽見沉璧的聲音,轉頭看了過去。
沉璧站在原地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來情緒。
“現在種下,明年應該能看到開花吧。”
宗桓眨巴了幾下眼睛,道了聲“是”。
沉璧沒再說話,轉身回了屋子。
看著主屋的房門被關上,宗桓蹲在原地,覺得有些奇怪,忽然問了句:“融冰,夫人之前……是不是認識我啊?”
融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眼里的笑意漸漸消散開,蒙上了一層冰涼的寒意。
“怎么可能,夫人連云州都沒出過,大人一直守在邊境,怎會認識?”
宗桓撓了撓頭,覺得有些道理,卻還是小聲嘟囔了句:“那為什么夫人喊我名字的時候,總覺得很熟悉呢……”
而且,有一種讓人不自覺聽從的感覺,就好像……
好像很久之前,他真的聽過沉璧的號令。
沉璧回到屋里,剛繞過屏風,一眼就看見搭在椅子上的玄色披風。
那晚季堯走的匆忙,這披風在椅子上搭了三日,她有意沒去碰,也不想管,就這樣一直放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