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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聞言呼吸一滯,他安靜片刻, 抬眼看了眼院子亮著燭火的寢殿。
按照這個時候, 康樂一般都該睡下了, 他不過是今夜心緒難平,略走了走, 想著康樂若是已經睡了, 便只在迎春殿站一站,并不打算擾人安眠。
可方才寢殿的燭光已經滅了一半, 現在卻又燈火通明起來。
明明是準備待客的模樣,偏康樂又不讓小宮女開門,讓他如白日里說過的那般,往后都要避人耳目, 翻墻或者走小偏門。
韓江自從手握大權, 那家不是廣開正門闔府上下恭恭敬敬地迎接,何曾需要趁著夜色偷溜入庭院,還是要翻墻的。
小宮女一直都有些害怕韓江, 見他臉色不好,黑沉沉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很是嚇人。
她都快要哭出來了,康樂公主的話不能違背, 可是韓江也很讓人害怕呀。
她顫巍巍地提議道:“要要要、要不, 我給韓大人搬一把梯子過來, 您踩著梯子, 也算是翻墻了?”
韓江外形看起來就是文人體格, 長身玉立、玉樹臨風,一見便讓人覺得是提筆弄墨揮斥方遒的,小宮女下意識地認為他這么久都沒有動作,是因為翻不過墻,便好心地提議道。
韓江抬頭看了一眼墻壁,并不算太高。
一道墻隔出一明一暗兩個世界,此處夜風涼涼、月明星稀,殿內燃著燭光溫馨明亮。
韓江動作輕慢地把袖子卷起一道邊,往后退了幾步,抬眼漫不經心地看著墻沿。
小宮女擔心地看著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再起請示一下康樂公主,卻見一陣清風撩起,那位穿著白袍的韓大人腳在墻面上一蹬,手攀著頂上,再一眨眼,已經沒了蹤跡。
小宮女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
迎春殿的墻不高,草木卻茂盛,剛越過便見一條橫枝掃過來,明明是能避開的,韓江卻不知為何身影頓了一下,額角立刻浮起幾道紅痕,落在如玉的皮膚上,煞是顯眼。
“呀,”果然,韓江一踏入殿內,借著明亮的燭火,康樂一眼就看到了他額頭上的血珠,輕蹙眉頭關切道:“怎么劃傷了?”
韓江輕描淡寫道:“小傷口罷了。”
康樂瞪他一眼,讓從碧拿了小藥匣來,讓他在自己對面坐下,認真地為他清理上手,認真道:“就是小傷也要好好照看著,不然落了疤怎么辦。”
她動作輕柔極了,仿佛生怕弄疼韓江,上了藥,還輕輕地吹了吹,一臉惋惜心痛。
這樣小的傷口,幾乎連一點痛感都沒有,韓江垂眼看著康樂繃著小臉,一臉嚴肅地交代,上了藥,又在他額頭上摸了摸,把一小瓶藥膏塞到他手中,認真交代道:“這是祛疤的,一定要每天都涂,才能以后不會落下痕跡。”
韓江握著掌心的小瓶子,看了眼,又抬眼看康樂,輕聲問她:“喜歡我這張臉?”
康樂猶豫了一下,想起很早之前長姐就同她說過,韓江初入朝堂時因生得好看被人輕浮懈怠,后來更不喜聽外人贊他容貌。
可是,康樂想,自己又不是外人。
“喜歡啊。”康樂說得理直氣壯,想了想,她生怕韓江真的不把這樣的小傷口當回事,便一臉嚴肅道:“況且,給人當外室不就是要容顏絕世,溫柔小意的,你性子已經很霸道了,若往后連這張臉都沒有了,還怎么當我的外室呀。”
明明之前還一聽到這件事情就紅著眼睛落淚,現在才過了幾日,竟已經能拿來打趣威脅韓江了。
好像真的已經完全接受這件事情了。
韓江滿心苦澀,目光又沉又深地看著她。
既想她能夠點頭同意,但若她真的同意了,又忍不住想,為何要這樣快就接受了。既然不過幾面就能喜歡他,若長期接觸過,會不會發現,別人也很好,會不會,又轉頭對另外人的說喜歡……
即便是蘇鴻,都能讓他生出莫大的焦慮不安,讓他輾轉反側,想要忍不住時時刻刻看著康樂,把她一直放到自己眼皮下,讓她與世隔絕,再見不到除他意外的任何人!
他像一個妄圖把稀世珍寶據為己有的飛賊,見過她的一絲光彩,便再也不肯放手。
所以,有一張她會喜歡的臉,也是好的。
韓江垂眸握緊了掌心的去痕膏,沉聲應道:“好。”
康樂沒有想到韓江竟然真的會這么外,意外了一瞬間,猶豫了一下,輕聲細語地問他:“怎么又不高興了?”
你那么□□,總要什么事情都照你的說的做,我都沒有再生氣了,不過是按照你的安排提前體驗一下,你還不樂意了。
想著想著,康樂又忍不住生惱。她頭發都沒有擦干呢,就披著衣裳等他,還讓小廚房備了點心熱茶宵夜,只是想著他可能需要,他怎么還能不高興。
頓時,不由地氣哼哼道:“我都還沒有生氣你故意擦傷額頭呢,明日若是被人瞧見了,你該怎么解釋?!”
韓江目光一轉,看著她,燭火下似有光輝,他輕聲問:“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擦傷的。”
康樂瞪他一眼:“當然是知道你能翻過,才會讓你翻墻來的呀。”
畢竟曾經掌心下結實有力的線條,不是一個文弱不經事的書生會有的,便是比不上武夫,韓江平日里也定是每日鍛煉的。
從站在迎春殿前,韓江一直冷沉的臉色此時在暖黃的燭光中卻好似融化了,他目光柔和下來,淺聲道:“知道我是故意的,那你還心疼?”
這個人是怎么回事,聽人說話為何不能把每一句都聽進耳朵里?!
就算是如韓江所言,康樂見他神色也不愿點頭,她強調:“哼!我是喜歡愛惜你的臉,還擔心明日有人見到你的傷口,連累我,才沒有心疼!”
韓江隨口道:“若有人問起,我便說夜探香閨,偷香竊玉去了。”
康樂水汪汪的杏眼瞪他,惱怒道:“那我便要喊人來抓賊了。”
但最后守在迎春殿的侍衛也沒等來小主子的傳喚,還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穿著白衣的影子輕飄飄地翻墻進了殿內,又光明正大地翻墻走了。
小宮女打了個哈欠,此時終于能關著門休息了。
從碧收拾了東西,疑惑地問道:“議事殿近日這般忙嗎,我看好幾位大人都輪流夜宿議事殿了。”
“不知道呀。”康樂抱著瑤光,軟綿綿地回應道:“也許是有什么事情呢,韓江還讓我盡快搬出宮去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