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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攪了好幾久卻沒喝幾口的湯上,又慢慢移到她小巧精致的臉蛋上。
康樂素來是巴掌大精致的鵝蛋臉,年初時好好將養著,面上終于養出來一點軟肉,彎著眼睛仰起頭笑的時候,像是天上不諳世事的小神仙。
后來在韓府避雨,仍沾了濕氣,病了一場,那點軟肉便沒了,更顯得圓圓的杏眼忽閃忽閃的,惹人垂憐,現下又病了……
臉頰上的軟肉稚氣皆褪去,面上柔和的輪廓顯現出來,脖頸修長,鎖骨若隱若現,顯出幾分不同以往的風情來。
但韓江只愿她無病無憂,福樂綿綿。
這般一日,兩日,三日……
直到第五天,太醫院擦著汗,斟酌道:“這……臣無能,實在是查不出是何原因?”
韓江沉默,云貴妃拍板決定,淡聲道:“諸位辛苦了,既如此,便請大佛寺的高僧們入宮為康樂公主祈福吧。”
迎春殿對此已習以為常,很快就布置好了。
從碧從書房拿出康樂每日抄寫的佛經,溫聲道:“大師,這是這月公主手抄的經卷,煩請訟福。”
康樂每日都會在書房消磨掉半日光景,習字抄經,每月寫好厚厚一疊,差人送去大佛寺,奉至佛前。
大師雙手合十還禮,淡聲道:“公主有心了。”
迎春殿充滿淡淡檀香,和低沉和緩的誦經聲,迎春殿眾人皆是放輕了手腳,生怕沖撞了。
韓江今日未去迎春殿,議事殿諸人皆已出宮歸家,他一人獨坐,面前放著一份甚是詳細,滿滿當當寫滿了一整張紙的記錄,只待他簽字印章,就可下發,捉人下獄。
但他只是靜靜地看了許久,最后慢條斯理地折起,慢慢地疊成一小塊,整整齊齊的,每一條邊縫都嚴絲合縫,比最規整的書本更加方正。
好似那是極重要的一個東西,又好似,他只是借著這個動作,整理自己繁雜混亂的內心。
議事殿內安靜無聲,漆黑諾大的宮殿,只剩他一人,和手邊盈盈一豆的燭火。
門口的小太監只往里看了一眼,就害怕得低下頭,磕磕絆絆地提醒道:“韓、韓大人,今日可要宿在宮中,宮宮、宮門快到了要關的時辰了。”
好像那里面不是一個肉體凡胎的人類,而是一只蟄伏著的、嗜血狠戾兇獸,只是抬頭瞧上一眼,頃刻間便能把你撕成碎片。
過了許久,小太監才恍恍惚惚地聽到里面冷聲道:“不必了。”
那便是要出宮了,小太監松了一口氣,旋即又想起一件事,連忙道:“韓大人,大皇子在折柳亭等您,說有要事。”
韓江淡聲道:“知道了。”
順寧帝兩位皇子,云貴妃所出的大皇子趙霄十四,蘇貴妃所出的二皇子趙曉十歲,兩位皇子皆養在宮中,甚少和前朝打交道,韓江和趙霄,也不過實在順寧帝生辰宴、康樂在蘇府的時候見過,實在說不上熟捻。
趙霄雖然年紀不大,但性子沉穩安靜,又因習武,并不顯孱弱,就算是在韓江身邊,也并未勢弱多少。
韓江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何事?”
甚至連個稱謂都憊懶稱呼。
趙霄對他點了下頭,彬彬有禮道:“韓大人,并無甚要事,只是知道韓大人記掛二姐姐那邊,特來告知一聲,大佛寺的僧人們誦經祈福一日,二姐姐已好了些。”
韓江垂下眼,冷淡道:“知道了。”
說完了,趙霄卻依然站著,沒有離開的動作。
韓江亦不急,他抬眼看著周邊風景,目光從容,帶著淡淡的無聊與漠然,氣定神閑。
趙霄到底年輕些,不像老狐貍似的沉得住氣,不由地上前一步,皺起眉頭問:“我聽聞,有人把蘇鴻的罪證已呈至韓大人面前,卻不知,韓大人為何對此事擱置不理?”
他帶著不滿與責問,咬牙切齒道:“二姐姐那日在蘇府受到蘇鴻折辱,且此人仗著蘇家的權勢在京中橫行無道,許多百姓亦不堪忍受,韓大人既是一肩擔萬民,便改為百姓著想,為何要對他網開一面?”
“還是說……”他冷聲質疑:“韓大人也不得已要屈服在蘇家的權勢下?!”
蘇家是世家,在韓江之前,數百年間,蘇家把持朝政,從上至下,無一不以蘇家門客為榮。后來順寧帝一力扶起韓江,甚至耽誤享樂把一應權柄盡數交給他,韓江鐵腕,手狠心黑,硬是剖開蘇家一手遮天的權勢,把當年的幾大世家盡數踩到腳下。
蘇家不比當年,但亦不算式微,幾位蘇家人依然占據朝堂要職,宮中有一位受寵的蘇貴妃,膝下還有個聰慧的二皇子。
表面上對韓江蟄伏,也極力拉攏,卻也警惕著,始終蟄伏尋機一擊斃命。
趙霄這話實在難聽,像一個想要為姐姐爭取公道的莽撞毛頭小子。
韓江卻輕笑了一聲,眸光一掃,淡笑道:“你想激怒我?”
他笑著,面上看起來毫無怒意,趙霄卻繃直了背,收起面上所有表情,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韓江兩指捏著那薄薄一層紙,輕蔑地看了一眼,說:“這東西是你讓人收集了送來的吧?”
趙霄強撐著道:“不是。”
韓江置若罔聞,隨口道:“城防營里新結識的誰?王家的小子,還是李家的?”
趙霄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冷靜,他惱怒道:“是,就算你知道了,我也只是想為二姐姐討回公道?”
他瞥了韓江一眼,咬牙道:“不像韓大人,明明手握證據,卻依然無動于衷,根本沒有把二姐姐放在心上!”
韓江輕嗤一聲,冷了臉,不屑地看著他,蔑然道:“這話由你來說,不覺得臉紅嗎?”
“明明早知道,卻仍舊放任著,眼睜睜看著綿綿被送入蘇府,你這個關心愛護姐姐的弟弟,看起來也不怎么樣嘛。”
“你——!”趙霄瞬間一驚,旋即冷靜下來,恢復平靜,他冷聲道:“你早就知道了?”
韓江冰冷地看著他,緩緩道:“想利用我,你還早了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