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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嘀嘀咕咕時的嗓音很可愛,像是軟綿綿的粉色的云,順著風,飄到了周輝月上方的天空。
周輝月想要靠近。
虞倦指了指對面的山:“導航的意思是讓我跋山涉水,就這么過去。覺得我是鐵人三項的選手嗎?”
周輝月抬頭看著虞倦,笑了好一會兒:“不行。別走丟了,要不然你裝個gps定位吧,不然我怕找不到你。”
這人……
不過本來不覺得好笑的事,說給了周輝月聽了后,好像真的有點意思了。
虞倦說:“才不裝,我又不笨,真會被地圖騙,上次就原路返回了。”
一段誤入的景色,也分享給周輝月看了。
就這么一路走到了溪水邊,虞倦找了塊凸起的石頭,坐在上面,他托著腮,隨意地問:“你在這里,是不是不開心?”
說完虞倦就后悔了,感覺是廢話。
周輝月誠實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不太會。”
但是會有。
在整本書里,復仇的過程中,周輝月沒有失控的瞬間,情緒總是很平靜,他好像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不會有任何動搖。
虞倦想了一會兒,他可能真的信了楊小齊的鬼話,覺得心理健康對病人的康復有很大的促進作用,開始胡思亂想一些雜七雜八的事。
他語調有點慢,似乎在想著什么:“我不高興的時候,會想過去發生的好事,也會想未來。我覺得……未來總是會好的吧,長大了就會好了。”
頓了頓,認真地看著周輝月:“傷口痊愈了也會好的。”
周輝月“嗯”了一聲,他說:“我知道的。”
虞倦沒有改變周輝月的人生的打算,雖然他正處于低谷。書中沒有正面提過這些,周輝月的痛苦和掙扎,他是如何東山再起。他的第一次出場是十幾年后。
想了這里,虞倦說:“你想了嗎?”
周輝月一字一句地重復了那兩個字:“未來?”
虞倦點了點頭。
“想了。”周輝月沒笑,神情很輕松,“想了很多。”
但具體沒說是什么,這樣一個人,肯定不會毫無打算。
虞倦看了他一眼,很篤定地說:“會很好的。你會有很好的未來。”
風拂過樹梢,也吹起虞倦的碎發,他將頭發理了理,壓在耳后,眉眼間顯出些與年紀相符合的稚氣。他不常這樣,平時表現得像是看透人世間的種種,他的確討厭很多人、很多事,但只是厭煩,只是想要遠離,而不是想從中得到什么。
就像是與世隔絕,游離人群之外的人。
是突然出現在紫金山莊,有著綠眼睛和挑剔要求的大小姐。
最開始用這個稱呼時,周輝月的確只是覺得很合適,沒有什么別的意思,現在則是想要保護。
他那一望可知的高傲,深埋于心的脆弱,以及若有若無的天真。
他們繞著河灘逛了一圈,路過了一大片不知名的,在黃昏時綻放的粉紫的花,夾雜在密密叢叢的蒼綠中,很好看,虞倦不遠不近地站著,看了很久。
周輝月問他要不要摘。
虞倦搖了搖頭,拾起不小心折斷,落在地上的一朵。
周輝月將輪椅停在花叢旁,靠得很近,但距離把控得很好,沒有碾壓任何一只。
可能是不久前下過雨,又或是什么有什么動物經過,這種野外的花又無人保護,斷掉的很多。
最后,周輝月拾了很多,變成了一小捧,很小心地打理了。這些花枯萎的程度不一,有些已經折斷很久了,花瓣失去水分,蔫蔫的垂著,但是很特別。
周輝月將花束遞給了虞倦。
虞倦沒有猶豫地接過來,或許是因為真的很喜歡,又或許是知道不會有蟲,他將花捧在懷里。
周輝月問:“以后玻璃花房里要種這個嗎?”
嘗試給虞倦送花的人有很多,但接受是頭一次,虞倦捧著花,若無其事地點了下頭。
夕陽的最后一縷光芒消失了,虞倦回望這里的一切,心中生出些許留戀不舍,但還是說:“回去吧。”
很快,天就黑盡了。
虞倦打著手電筒的燈,和周輝月一同穿過小路,回到平坦的大路上。
今天是個晴朗的月夜,高大的喬木肆意上漲,繁密的枝葉遮擋住了月亮的光輝,兩人在明與暗之間穿梭著,像是一場漫無目的的游蕩。
“虞倦。”
周輝月叫了虞倦的名字。
虞倦回過頭,他迎著月亮,看向周輝月。
周輝月背著光,神情模糊不清,他說:“我本來很討厭這里。”
算起來,不愚山承載了周輝月不堪回首的過往,他的殘缺,他的失落,他的鮮血和痛苦,或許還有短暫時間的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