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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好好的……”
“嗯,二十分鐘后到。”鐘從余說這句話已經(jīng)又換回工作服了,夾著電話回話的同時在拿外套——下班后接到單位的來電內(nèi)容無非兩種,第一,麻煩你來加班,第二,明天不用來上班。
“謝謝,謝謝鐘醫(yī)生啊!”
而按照鐘從余現(xiàn)在的情況,他只配擁有第一種。
七年前在病床上醒來后找不到顧遲的那種絕望在他人生中狠狠地留下一筆痕跡,這些痕跡如同打翻的調(diào)色盤,五味成雜,再也無法清理干凈。按照常理講,鐘從余本該恨透了這地方,可現(xiàn)實往往不盡人意,甚至背道而馳,誰都沒想到他后來竟然走上了醫(yī)學這條路,并且靠著外掛式的學習能力和強大的后臺加持,現(xiàn)在已經(jīng)小有名氣。
鐘從余的大部分成就都在國外,所以一直蹲在國內(nèi)的顧遲毫不知情。
前幾年,他有次在除夕夜偷跑去了唐人街——畢竟異國他鄉(xiāng)也就能在這種虛假的環(huán)境中求得安慰,聞一聞用劣質(zhì)元素“勾兌”出來的年味——結(jié)果運氣格外不好,被一位小賊摸了錢包。
鐘從余大大咧咧了二十多年,是絕對不會因為獨居而改掉毛病,知道巡邏警察跑來問錢包是不是他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遭了賊。
“應(yīng)該就是你的,我看到那里面還夾著研究院的校園卡,這附近也就你一個看起來正兒八經(jīng)的學生了。”巡邏警一手抓著比自己細三圈的小孩,“媽的!又是這姓顧的小子!都是慣犯了!長大后絕對要吃牢飯!”
“顧”這個字,把鐘從余刺激得一哆嗦,臉頰肌肉微微發(fā)緊。
“不是我!”那位煤炭似的顧細桿慌了,先是開始掙扎,后來胡言亂語起來,“是這個中/國人給我的!不是我偷的!”
“小變態(tài),老子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還要上天了!”
這一棒下去絕對會斷脊椎骨,眼瞅著警棍就要落在顧細桿的背上,卻被鐘從余突然在半中途伸手攔截,眼神冷冷地問道:“你干嘛?”
顧細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跑去鐘從余身后,抱著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都蹭在褲子上:“大哥哥就我!他要打死我!”
鐘從余潔癖上涌,翻了個白眼,但出奇地沒有躲閃。
“同學,我是在幫你討回公道!”巡邏警懵了,“你居然幫著小偷?!”
“我讓你幫我了嗎?”鐘從余現(xiàn)在有在課余時間去學校跆拳道社團渾水的習慣,單手用力便把警棍直接推了回去,然后憑借身高優(yōu)勢散發(fā)出壓制,“錢,就是我給他的,這你也要管嗎?”
巡邏警欺軟怕硬,被鐘從余那要吃人的模樣給嚇到了,下意識覺得他不好惹,退后一步道:“你給的就你給的,我之前又不知道,兇什么兇?”
說完,他就灰溜溜地跑了。
可等鐘從余確定巡邏警走遠,再回過身的時候,那位顧細桿也找不著了——錢包當然沒還。
鐘從余如今差什么都不會差錢,類似于遭賊的小事回去就能忘了,但這件事像是遭遇了魔咒,不僅記清楚了每一個細節(jié),甚至讓他在升博的時候,把專業(yè)選去了“心理醫(yī)學”。
他聽不得別人稱呼姓顧的為“變態(tài)”,更不想看到姓顧的做這種事。
一群慌亂的護士在看見鐘從余走進的時候,恍如差點餓死的孩子看見媽,淚如雨下。
“醫(yī)生,你終于來了!”
“那個病人差點咬了我一口,幸好我躲得快!”
“你們拿算什么,快來看看這個過敏的!媽呀,醫(yī)院不會給我扣工資吧!那是他自己說不清楚過敏源!”
鐘從余已經(jīng)能把少年時期那種孤憤離群和趾高氣昂轉(zhuǎn)化為沉淀下來的說服力,整天扯著雞毛蒜皮炸毛的小子搖身一變,成了一座泰山,巍然四方不動。他干事不拖沓,接過手來十幾分鐘后便道:“好了,沒事的。”
剛才還哭爹喊娘的孩兒們立馬百無禁忌起來。
打發(fā)掉一群投來羨慕眼神的小姑娘,等再回到家的時候,鐘從余本來想坐在電腦前整理整理資料,卻不小心靠在寬敞舒適的電腦椅上睡了過去。
然后夢到了高中時候那些事,跟上輩子發(fā)生似的。
他立馬驚醒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大汗淋漓,甚至喘著粗氣。
資料是沒法再整理下去了,鐘從余起身跑去廚房灌了一大杯涼白開,總算才把窩火壓制下去些許,腦袋一片空白,但唯獨對顧遲那樣子深刻無比——他明明今天只撇了一眼。
顧遲以前就是一位標準小混混,黑色耳釘,永遠拉不上來的校服拉鏈,腳踝那塊肉仿佛不長在自個兒身上,哪怕是三九天都要露在外面,在校園里穿梭的樣子總是叼著面包翻墻。
后來,顧遲的臉上慢慢被“累”這個字爬滿,朝氣被壓榨盡了,收斂了所有的獨特,只剩下一副皮囊。
再后來,鐘從余就從顧遲的生活中缺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