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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從余背著幾乎沒有重量的雙肩包,在人來人往街上不回頭地奔跑,即使是不小心撞到了路人也不想說抱歉,罵就罵吧,最好有人因為看不慣,沖上來和他赤手空拳地打一場,然后各自斷腿卸胳膊,遍地灑血,被拉笛的救護車橫著抬進急救室里。
心底一股從未承受過的緊張和害怕冒了出來,然后混合在一起發生化學反應,生成憎恨。
但這里公民的素質不錯,沒能讓他得償所愿。
整整三天,都沒有人來找鐘從余,任他肆意鬼混。
等到第四天的時候,清晨,從小公園一個小旮旯地兒的公共椅上醒來,他突然接到了老爸的短信——之前有打過電話,他都沒接——老爸說,你可能需要靜一靜,我和你媽沒有發生你想象中的那些事兒,是她先提出走的,有攔,可攔不住。我往你賬戶上轉了一些錢,以后每月定時給,正好下學期高二,左右都要分班,學校也跟著換吧,什么時候想通了,就什么時候回來,爸爸還是會等你。
“驅逐出境”四個字用來這里,居然怪合適的。
鐘從余不是暴脾氣,從小得來的家庭教養讓他更不知道什么叫先掄起拳頭揍回去,一打一個爽,其余靠后。
他只會把即將點燃眉毛的怒火按壓下去,伸出用毫無保護的雙手團團包裹,皺眉閉眼,仔細地感受著灼燒帶來的每一絲疼痛,時刻準備著刮骨療毒,以及在夜深人靜地時候舔舐烏黑的傷口,換上毫不在意的面具。
“我還能說不嗎?說不有用嗎?”。他心道。
如果這句話有用,他就是卷斷了舌頭也會說下去。
可惜不能。
“小哥?”
“這位小哥?”
呼叫聲打斷了跑偏的思維,猛地將鐘從余這些事情拉了出來,腦袋還有殘留的眩暈,視線對焦困難,左手拿著的清單,正在被右手捏著的黑色簽字筆胡亂畫圈。
此時進入了九月的尾巴,白天依舊長得讓人夠嗆,又大又紅的太陽拖著天宮屁股遲遲不肯回去,哭得滿世界都像是被潑了一層紅墨水,鐘從余也不例外。他抬手擋了擋這辣辣的光,明白了自己為什么突然想起那件事——老媽走的那天也是一身紅裙。
然后他的世界就像這輪夕陽一樣,緩慢墜落了。
身邊一位帶著小黃鴨帽子的大叔念叨道:“小哥,出什么神呢?即興作畫啊?”
“畫畫?”鐘從余揉了揉眉心,沒反應過來,“你要畫什么?”
小黃鴨大叔:“哎喲喂我的老天爺,你干莫子啊?還真畫啊?簽字簽字!大伙兒把家給你搬完搬好了,快簽字讓我們回去拿錢吧,這大熱天的,沒誰愿意在外面杵著!”
鐘從余這才完全清醒,點頭道:“哦,好。”
一筆連成,一看就是寫習慣了的,格外順溜。
他送走了一車搬家的壯大叔,抬頭望向著有點破敗的樓梯房,再掂量了一下背上的書包,便獨自擰起腳邊那半人高的行李箱就往上走。
六樓。
怪沉的。
“小伙子要幫忙嗎?”
一位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樓梯口很窄,人加箱子根本沒法轉身,但好在后者對這個定律很熟悉,直接伸手握住了行李箱上的手柄,“來,你松手,不然我沒法使勁。”
謝字還沒脫口,鐘從余就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會不會是搶劫假冒的?
那你就拿吧。
他面無表情地撤了力,行李箱的真正重量比看上去多出好幾倍,頃刻之間全部壓在男人手上,肯定會吃不消。鐘從余意料之中地聽到他悶哼了一聲,輪子砸在腳背上,既疼又麻,為了遮掩尷尬,還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干笑聲。
鐘從余轉身:“它很重。”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