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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姣點點頭,又看向天青畫,聲線有一瞬沒有控制好,出現了顫意:“天青畫能將我們都傳出來,也有辦法再將人傳進去吧?既然其他人對深潭沒有作用,那讓我進去,我一個人進去,行嗎?”
宋玢眉頭皺成“川”字,他不是個心硬的人,但這一刻,卻只能不顧“人之常情”,態度強硬地搖頭。
他抓著楚明姣的肩頭,低聲說:“明姣,我知道你現在是什么心情,但你冷靜下來,你聽我說。江承函做這一切,是為蒼生,也為你,他不想你死,從始至終,都要你好好的活著?!?
“你現在進去,他所做的一切都付諸流水,沒有意義了?!?
這時候,四十八仙門的人聞風而來,他們不明內里,只知道現在大概是要和深潭決戰了,周沅和白凜兩人為首,帶著一群白頭發白胡須的老者趕過來,急匆匆地問:“現在是什么情況?我們四十八仙門先來了一批化月境修士,后面還有一批,都是可以參戰的?!?
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楚明姣站在原地,跟沒有聽到一樣。
蘇辰伸手將這群人攔下,帶到一邊去安排了。
天青畫被楚明姣看得也有點不是滋味,沉寂一會,還是開口,略不自然地說:“小姑娘,你也別看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我沒法給你開這道門。傳送大域一旦開啟,除卻三界信仰與神靈,無法進出,你現在雖然擁有圣蝶,算半個神靈,但沒有神靈該有的戰斗力,傳送陣不會認你。”
“進去了,也只會讓他分心,平添犧牲。你擁有圣蝶,天資又如此出眾,之后還有無盡的歲月,大好的前程,何必呢?!?
誠然,天青畫說的,都是大實話。
楚明姣的神色平靜下來。
她就站在宋玢跟前,煞白的一張臉,毫無血色,眼角通紅,但除此之外,竟再也看不出什么別的情緒,安靜得像是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
“我要重修本命劍。”她做出決定,說:“就在這二十四天里?!?
楚明姣不顧宋玢愕然的神色,轉身看向楚南潯,抬眼看他,道:“哥哥,我若是失敗了,家里的事,還有父親,都麻煩你照看?!?
楚南潯難得的懵住了,頭腦陷入混亂中。
他以為自己是卷入此事最深的一個,可方才宋玢那一連串的話,那么多事,每一樣都超乎他的認知,他在腦海中理了一段時間,才算真正明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作為一個外人,乍然得知此事,心中都掀起了驚天駭浪,更遑論局中人。
她該有多難過,自責與絕望啊。
楚南潯認真打量自己的妹妹,半晌,啞聲道:“明姣……”
“哥哥?!背麈瘺]哭,只是哽聲說:“二十五年前,江承函為我舍棄了寒霜箭矢,十七年前,他將圣蝶作為禮物給了我。他現在一無所有?!?
“現在是他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必須走到他身邊去。”
這種時候,問她本命劍碎裂的事為什么不和家人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楚南潯低眸,仔仔細細看她的臉,彎彎的眉,圓圓的眼,挺翹的鼻脊,好像要將這一幕深深刻在腦海中,最后伸出手,撫了撫她的長發,喉結滾動著,艱難出聲:“哥哥從前和你說過,你從小很有主見,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論何時何地都懷有一顆赤誠之心,這是好事。”
“哥哥不攔你?!?
“家里的事,你不必擔心,凡界與山海界這邊,我們也會請天青畫出面,將真相公之于眾,大量的信仰之力,或可幫助到你們?!?
楚明姣踮起腳擁抱了他。
她說話時,蘇韞玉就站在一邊。
他的眼神十分復雜,自打意識到自己喜歡楚明姣,他認得干脆,說實話,他從不覺得自己的喜歡拿不出手??纱藭r此刻,即便心比天高,也不得不承認,這份喜歡比起另一個人,確實遜色。
捫心自問。
他做不到這樣。
楚明姣能被人這樣對待,他再沒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拉了下楚明姣的手腕,在她看過來的時候挑了下眉,輕聲說:“都說本命劍重修,艱難重重,可我相信,我認識的楚明姣,就是樣樣都能沖在別人前面,次次都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就是在剛才,他才知道,原來能叫他靈識留存的流霜玉,也是江承函特意安排好的。
蘇韞玉釋然扯了扯嘴角,在心里說,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了,還敢抱有某種隱晦的心思,那真就是禽獸不如了。從小到大的教養和素質,他做不出來這樣的事。
“去吧。二十四天后,我們等你們出來?!?
宋玢也沒有攔,反而是天青畫瞪直了眼睛,在他身邊亂躥,大驚小怪地叫:“想在二十四天內修成本命劍,這不可能,你也不攔一攔?”
“那也要我能攔得住啊?!彼粗麈谋秤?,瞇了瞇眼睛,瞳仁里閃出一種希望的光澤,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天青畫的軸邊,說:“你瞅瞅她這樣,我能攔住嗎?”
宋玢露出這幾天第一個笑,他點了點楚明姣,說:“你別看她現在落魄了,狼狽了,十三年前,這姑娘可莽得很,天下之大,兇險數不勝數,就沒有她和本命劍不敢闖的地方。”
“你瞧著,這次,我賭個奇跡出現。”
但很快,宋玢的笑就繼續不下去了。
誰都知道本命劍沖重修很難,但對這個難沒有具體的概念,畢竟,誰也沒有親眼看見過。
直到楚明姣正式踏上那條路。
在凡界,楚明姣沒法再花時間找個合適的密室,她就地找了塊小山丘,就踏上了重修的路。
楚南潯等人為她在四周聯手建了道結界,讓里面動靜與外面完全隔絕,同時將無數道偷窺的視線擋在結界外。
誰也不曾想到,本命劍重修,沒有弄出什么驚心動魄的劍陣,也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小世界,而是一根由下而上,懸懸掛在天邊的階梯,階梯由巨大的青石鋪成,一道只夠走一人,晾在天地間,現出一種搖搖欲墜的渺然。
楚明姣睫毛向上顫動,一眼看到云層盡頭,半晌,沒什么表情地收回眼神,上了第一道樓階。
她是劍修,劍卻在心中,是以現下孑然一身,滿袖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