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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祠附近布置了禁制,應該是怕湖底的東西橫沖直撞把神祠撞碎,但這禁制在接觸到圣蝶神光時就自動溶解了,沒讓她費什么功夫。
透過禁制,熟悉的香味撲面而來。
楚明姣竭力睜大眼睛,盯著神祠看了一會,而后吐出一口氣,垂著頭在靈戒中翻找起來。
找出剩下的五顆荒蕪果,她凝神,將它們逐一擺在神祠邊的香案上。因為位置有限,一排擺不下,她就將圓鼓鼓的果子疊起來,疊出錯落有致的三層,看上去整整齊齊,像胖嘟嘟,香噴噴的人參果。
楚明姣歪頭看了看這些果子,又數了一遍,細致得近乎夸張,確認沒錯之后,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低頭嘟囔一聲什么,但沒發出字音,只吐出一串白色泡泡。
她捏了捏被湖水泡得僵硬蒼白的手指,轉頭準備游上去,都游到一半了,又想起什么一樣窒在半路,沒猶豫很久,還是決定往回游。
等再次見到那座神祠,她將手里捏著的一個瓷瓶也放了上去。
是最開始用兩顆荒蕪果做出來的香丸。
應該……也能有一點效果。
做完這些,楚明姣一顆在聽到天青畫說的那些話后忐忑的,惴惴不安的心終于平息下來,她不再看神祠,轉身往上游。
宋玢撐著竹筏都將整個湖繞了一圈了,才看到一個冒出來的腦袋,他手忙腳亂地撐著竹竿過去,費了好大一番勁,才將筋疲力竭的楚明姣弄了上來。
楚明姣跌坐在竹筏上,一身水草湖藻,滿身狼藉,她出來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后,被湖水凍住的各種知覺紛至沓來,冷,痛,手腳都沒知覺了,眼睛很澀,頭發像把枯草,重得像掛了幾斤面糊,手肘上還有很多劃痕,起了一片疹子。
宋玢早有準備,兜頭落下一面柔軟的長毛巾,一把摁在她不斷打顫的肩頭上,說:“忍忍,馬上上岸了,上岸就能用靈力了。”
“你干嘛去了?我剛才就覺得你不對勁。”他忍不住叨叨:“你好歹提前和我說一聲,沒心理準備的人,嚇都要被你嚇死了。”
楚明姣道歉得很是誠摯,她揉著眼睛,誠心誠意道:“對不起啊宋玢,我其實……剛開始以為自己能忍住的。”
這一聽,宋玢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情之一字如何要命,他是沒體會到,但通過身邊人,也看到過不少例,當下見怪不怪,用干帕子揉她的頭發,問:“所以你就是天青畫嘴里暴殄天物中的其中一個?”
楚明姣牙關打著顫,點了點頭。
“別動。”宋玢視線定在她的頭發上,聲音嚴肅起來:“你頭發上,這都是什么?”
楚明姣愣了下,身子都不抖了,她伸手去摸,摸到滿頭埋在濃密發絲間的刺球,裹成一團一團,像炸開的蒲公英。
只摸了一下,她的頭皮就開始發麻,血液往腦袋上涌。
她牙齒上邊磕著下邊,這次不是凍的,是怕的:“宋玢,我頭發還有救嗎?”
有救。
有救的前提是,要在靠岸之后結結實實地整理一個多時辰。
宋玢終于挑完左邊最后一個球刺,擺擺手,宣布自己的工作結束了。
他現在頭暈眼花,看到青色的小團就眼前發暈,忍不住問:“大小姐,你到底怎么想的,周沅不都和你說了嗎,湖底下有球刺,有球刺!你好歹給自己腦袋套個東西再下水罷?”
“你平時不是連顆米粒沾上裙角都接受不了要崩潰嗎,這滿頭的球刺你就接受得了了?”
楚明姣撫了撫自己終于不打結的長發,異常珍惜,聽了這話,當即揉揉眉心,自己也和自己生悶氣一樣:“我不知道。我下去的時候,腦子一熱,把這些全都忘了。”
光想著沒了這些果子,那個本來就受過許多不為人知的懲罰的神靈在神誕期該怎么辦。
什么湖水,刺球,全都自發自動拋諸腦后了。
楚明姣清理完頭發,想起來什么,她掏出一顆特意從白色瓷瓶里倒出來的香丸,遞到天青畫面前,驚人的異香彌散開,說:“諾,特意給神物留的。”
“神物”天青畫嗖的一聲飛到她身邊,卷著那顆香丸打滾。
楚明姣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轉身對宋玢說:“湖底的祠堂應該是周沅他們幾個建的,連刺球會纏頭發都知道,可見也被纏過,而且天極門研究地脈,三界的奇聞異志都有涉獵,大概只有他們會這么了解神物的事。”
宋玢對凡界任何人壓根是沒有任何好印象,他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伸手點了點天青畫:“神物也不能白拿人東西吧,你不然讓它看看本命劍?好歹也是神物,說不定能說出點有用的來。”
天青畫得了吃的,還真很給面子,它看了看楚明姣,點頭:“我對本命劍算有些了解,你若是想讓我看看,也可以。”
雖然知道本命劍糟糕到這種境況,除了重修就是死亡,沒有第三條路,但誰不想從中挖掘出一線生機?楚明姣當即也不扭捏推辭,她大大方方地伸出自己的手腕:“麻煩神物了。”
天青畫將香丸小心地收起來,畫軸徹底舒展,化為一張薄若蟬翼的紙,紙上畫面流動變幻,光怪陸離一片。畫紙貼上楚明姣的手腕,屬于神物的神力下一刻就流淌進去。
幾乎就在神力與她體內靈力接觸的一剎那,刺目的光在兩人一畫面前炸開。充滿爆發力的雷弧閃動,驟現成千上百道,蛛絲縛網般將天青畫化作的那張紙釘在原地,雷弧暴雨般劈頭蓋臉傾瀉,將那張紙徹底淹沒。
刺目的藍成了天地間唯一的顏色。
天青畫狂蛇般掙扎扭動,它也傻了,不過劇痛讓它反應得很快,當即高聲朝楚明姣喊:“停,停!讓它停下。”
這變故出乎所有人意料,宋玢下意識往后連退五六步,用胳膊擋住了臉。楚明姣也愣住,她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只知道額心滾熱,抬手一摸,覺得有蝴蝶的翅膀在掌心扇動了下。
她急忙控制著斂回圣蝶的力量。
天青畫這才得以脫身。
“怎么回事?”宋玢盯著天青畫看了看,問:“這是怎么了?”
楚明姣疑惑,搖了搖頭:“我從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楚南潯,蘇韞玉,還有我父親,他們給我輸送靈力療傷時,都是好好的。”
兩人齊齊看向天青畫,只見那張薄紙上,所有變幻的場面都停滯了,紙張四邊的小角上,隱隱可以看出被雷打過的焦黑,宋玢眼皮一跳,問:“沒事吧?”
天青畫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吸收到荒蕪果的快樂全部被雷打沒了。
它繞著楚明姣回到了宋玢的身后,看著楚明姣額心那只圣蝶的目光十分怪異不解,當然,更多的是忌憚。
“這到底是什么神器?!”它將自己完全卷起來,以免再受無妄之災,只留一條縫盯著楚明姣看,半晌,說:“我活了這么多年,從來沒聽過什么神器能被鍛造到這種程度——它甚至敢主動對神物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