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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江承函沒什么表情地看向它,徒手捏碎了第五條鎖鏈。他俯身重重喘息,天地間鎖鏈碎裂之音緊隨其后,聲聲不絕。
監察之力卻能從那張淵清玉絜的臉上,看出一行字:
【不然,你以為呢?!?
監察之力一邊與他的掌勁抗爭,躁亂地在虛空中盤旋蓄力,一邊搜腸刮肚,尋找可疑之處,半晌,喃喃道:“流霜箭矢……流霜玉,當年蘇韞玉,也是你救下來的?!”
江承函沒有否認。
瘋了,都瘋了!
監察之力高聲直呼:“你為何這么做!前任神靈之事,還不夠叫你引以為戒嗎?你究竟怎樣想的。”
江承函終于抬眼正視剩下的幾根鎖鏈,前面一番攻勢,看似是他穩穩壓住了監察之力,但其實他的神力因為各種事情,一直處于匱乏空缺的狀態,這次和它硬碰硬,當真是兩敗俱傷。
他已經力竭。
“萬物自有生死命數,可于我而言,人多人少,皆我之民?!苯泻缴线€沾著未干的血,說話時,像是掀起一層薄薄艷紅,瞳仁里潮瀾涌動,驚心動魄:“不因人多而偏私,不因人少而舍離。”
“自我誕生以后,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因深潭,因民意壓迫而死。這就是我的意思。”
這是神靈真正的意志。
他也曾猶豫,晝夜難安,怕因自己行差踏錯而誤蒼生,所以他第一次忍不住救下楚南潯時,二話不說便受了罰??蛇@么多年過來,早已有了自己的決斷。
江承函停下腳步,望著剩下的四道鎖鏈,緩緩閉眼:“神靈永不受縛?!?
“——我不需要任何東西教我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神靈。”
監察之力既驚且怒。
原來,從一開始,事態該如何發展,他心中早有決斷。
只它一件神物被蒙在鼓里,耍得團團轉。
江承函閉眼時,漫天飛雪停下,禁地結界內,白晝變為黑夜。
再睜眼時,他滿頭烏發變作銀絲,額間點綴著一粒鮮紅的朱砂,整個人被攏在一團朦朧霧色中,隨著步伐的靠近,監察之力終于從心底生出一種不受控的臣服之感。
是神物面對更強神物的本能。
這種本能,它頭一次在江承函身上感受到。
監察之力僅剩的四根鎖鏈齊齊抖動起來,擰成了一股,它凝著這道不斷逼近的人影,說:“而今抹殺我,都需要用上神靈真身,你這種狀態,后面與深潭對決,即便險勝,自身也沒活路。”
監察之力這話原本是危言聳聽,刻意往嚴重了說,就是寧死也不肯叫這位一意孤行,置蒼生大義于不顧的神主好過。
可誰知江承函步伐真在半空中頓住。
他手指微動,便有無數飛雪化作蛺蝶飛向四條鎖鏈,薄若蟬翼的翅膀展開,盡數覆在鎖鏈表面。遠遠看上去,像才染了血色的鎖鏈上被涂上一層新漆。
靜望著這一幕,神靈接著朝監察之力真身的方向走,濃霧如影隨形地伴著他,像君王防人窺視的面紗。
楚明姣的本命劍碎了。
那個滿心滿眼是本命劍,從小到大的磨礪不曾懈怠過,無數次以身涉險,以求突破,抱著本命劍能笑出兩個小小梨渦的楚二姑娘。
這十三年,她是如何過的。
她又是以怎樣的心情燃著法訣紙與他纏斗,將來再抱著必死之心與深潭對戰的。
江承函其實很扛不住楚明姣的央求與眼淚,真正下狠心拒絕她的,唯有一次。
只這一次。
他抿著唇,眸色冷如寒霜,在距離鎖鏈一兩步的距離時停下來,側首,屈指輕輕敲了下鎖鏈表面,發出不明不脆一聲悶響。
卻見從他這個動作開始,凡是雪色蛺蝶覆蓋的地方,宛若引發雪崩之兆,鎖鏈節節寸斷。
這距離實在太近,近到監察之力終于能透過那層濃霧,看穿神靈真正的本體。
這一看,連消亡前的痛苦都來不及發出,它直愣愣地盯著將江承函額心的朱砂,又去看他背后空缺的一面虛影,張張嘴,溢出不可置信的一句:“你竟——”
第三個字還沒出口,話音戛然而止。
監察之力徹底消散了。
江承函這時候,才斂下眼,撐著滿臉蒼白,回答了它上一句話,語氣又清又淡,不見丁點人氣:“嗯,不活了?!?
第70章
潮瀾河處于山海界正中心, 占地數千里,一面山脈連綿險峻,靈氣馥郁, 一面河流縱連, 波濤洶涌, 云海之中, 神主殿與祭司殿兩兩對望,像兩只亙古沉默的巨獸。
天地間諸多異象,皆匯聚于此。
這里數十年如一日安寧靜謐,平時只有叼著果子翹著蓬松尾巴的松鼠敢稍微放肆地鬧些動靜出來, 今天卻突兀的擠滿了人。
從進潮瀾河的那幾條山道開始,排起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 人貼著人,肩挨著肩,一絲縫隙也不留。
無數雙眼睛向四面看, 不敢吭聲,也不敢插隊。
最開始有人趁亂想穿過界壁, 直接被五世家的人格殺,血濺當場,眼睛到現在還沒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