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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陡然明厲,沒給楚明姣第二擊的機會,拂袖便從藏書閣的欄桿處躍下,與此同時迅如閃電地出手,聲音怒到難以形容:“楚明姣,你膽敢!”
楚明姣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出。
她揮手蕩出一道屏障,將猛然撲來的二祭司掃開,而后漠然轉動手里的靈戒,將一些瀅光燦燦的靈寶取出來,擺在身前,條理有序地列成一條長線,像是要進行某種神圣儀式的前兆。
做完這些,她手指滯在空中,一半的靈寶隨著她指引的方向轉動,像一個個聽話的傀儡,被甩泥巴似的朝著二祭司甩過去。它們在空氣中急速膨脹,迎風暴漲,并且發出持續不斷嘎吱嘎吱的聲音——那是一種容器裝了太多東西,將要裂開的那種不堪重負的聲響。
這是——靈物自爆的征兆。
還是這么多個同時自爆。
宋謂瞳仁震顫,他一手摁著汀白與清風,低吼:“封閉五感!”
汀白等人腦子一懵,下意識照做。
“砰!”
地動山搖,就近山脈坍塌,泉水都似乎斷了流動,藏書閣中的層層禁制都被這動靜波及著顯現出來,四周形成了堵堵由靈力構建而成的禁制,將受到沖撞的藏書閣護在墻內。
二祭司現在根本不關心藏書閣,他緊盯著楚明姣,一字一頓咬牙道:“原來如此,你費盡心思編造什么忘前塵的謊言蒙蔽眾人,目的果然在界壁上?!?
“對啊?!背麈樕咸鹈劢器锏男θ缱儜蚍ò愠啡?,現出一種極端的冷漠與理性來,她并不猶豫地將這怒火和指控全盤接收,又怏怏抬眼:“你們不是都知道嗎,還問什么?!?
說完,她轉身看向那個離藏書閣最近,一直對外號稱還未布置完成的小世界。
之前她橫推的那一下抽取了不少圣蝶中的神力,攻勢并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實打實的具有戰力,如果這真是個小世界,此時已經裂開了口子。
但并沒有,那個小世界固若金湯,連空間漣漪都沒起一點。
足以證明其偽裝下另有天地。
“我不知道潮瀾河到底有多少條界壁?!彼龘芘讣?,垂眼笑了下,聲線幽幽:“但這條,肯定就是其中之一了吧?”
對話進行到現在,汀白已經完全傻了,他扭過頭,和春分一再確認:“什么?殿下說的什么?我是方才被靈物自爆炸聾了嗎?”
春分憂心忡忡地將他的腦袋推到一半,鎖著眉絮語:“我應當想到的……最近殿下情緒頗為反常。”
汀白臉一垮,捏著傳音玉簡的手用力得青筋迸出,半晌,苦著臉問:“那我們這、這怎么辦?”
“……私闖界壁可是死罪?!?
一片慌忙對峙中,唯獨宋謂一言不發,看向楚明姣的眼神轉變得極為復雜。
“找到了又如何。界壁封鎖百余年,你當真以為誰都能開啟?”
說話間,二祭司已經近至跟前,雙手往虛空中一探,徒手握住一柄刀提了出來。
那刀長約八寸,線條流暢如彎月,刀頭挑著點尖,鋒芒從那一點流光中沁潤通身,狂放肅殺,尖銳的刀意隔空而至,明明還未正兒八經動手,卻像已經隔空橫在了人的脖頸前。
楚明姣慢慢皺起眉心。
能做到二祭司這個位置,自然不是碌碌無能之輩,狂刀之名從他們出生時便已在大人們積年累月的灌輸中有了深刻印象。楚明姣與這位從最開始就對自己處處挑刺,處處為難的二祭司也動過手,不過都不是動真格的打,最多碰兩招就彼此收手,各有顧忌。
在她最不知懼怕為何物的年齡段時,她必定迎難而上,半點不帶虛。
但現在不行。
本命劍劍心受損,她不敢頻繁動用,而且今日最重要的是開界壁去往凡塵,其余一切私人恩怨都可以往邊上放放。
“本命劍聲名赫赫,一直以來將你滋長得目中無人,桀驁難馴,今日老臣便來領教領教這輩年輕人中最負盛名的劍之道?!倍浪颈揪烷L了張不茍言笑的苦臉,此時因為怒氣,將五官拉得頗為猙獰,眉眼邊一些原先不算起眼的褶皺垮下來,形成深重的“川”字。
楚明姣撇撇嘴,全當沒聽到。
她心里已經有了計較,圣蝶之力隨著她的引導蓬勃向上,蜿蜒著交織成一棵蒼天神樹,將噴薄欲出的刀意阻擋在外。
但這阻擋不了多久,她心知肚明。
楚明姣冷靜做完這些,轉身看向身后呆若木雞的四人團,將視線投在唯一處于清醒狀態下的宋謂身上,又把才從靈戒中找出的腰牌丟過去,紅唇微動:“我去攔住他。過不了多久,江承函會來,他出手時,你將這令牌摁在界壁上。”
這是進出禁地的腰牌,從她回潮瀾河的那天便謊稱已經丟失,實則藏在自己的靈戒中。它比進出神殿的腰牌更為珍稀貴重,能入禁地的人總共只有三個,大祭司,二祭司,再有一個她。
若這真是開啟界壁的鑰匙,在明知她意圖不純的情況下,神主殿一定不會再給她制一個同樣的腰牌。
她確實也沒等到。
這樣的怠慢,不是和二祭司一句私人恩怨可以解釋得通的。
如果這個不行,那便只剩江承函的神力。
或者兩者兼而有之,缺一不可。
宋謂捏著手里那塊令牌,十二分的不贊同,他凝聲認真告誡:“這不是你該做的事?!?
“反正會有人做,也已經有人開始做了?!背麈f完便回了頭,她朝二祭司迎身奔起,輕盈得像蒼茫天地間一尾雨燕,聲音被暴烈碰撞的波動拉得只剩短短一線:“……那就讓我來開這個頭。”
宋謂抿著唇,愣是不知道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場合能說什么才好。
楚明姣轉身與二祭司的刀對撞在一起,她用的柔和巧勁,憑借著圣蝶那取之不竭的神力用以周旋。
最為有威勢的本命劍收聲斂色,遲遲不出,這就尤為考驗她對招式的運用與化解技巧。
好在,這方面,也算她的強項。
“我勸你束手就擒,別連累了父母與兄弟?!惫菰僖淮伪卉浘d綿地化解,力氣全用不掉點子上的憋屈感席卷而來,二祭司怒而再斬一刀,沉聲喝道:“私開界壁等同叛徒,萬死不足以平憤。楚明姣,你別自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