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兄長已經死了。十三年前就死了。”
這十三年里,如果說還有誰會和楚明姣一樣以“兄長”稱謂楚南潯的,就只剩楚聽晚一個。
“蘇韞玉也死在夏末那場流息日中了。”
“楚明姣,你到底還要性情無常到什么時候?父親,族老,神主,身邊所有人都在遷就你,我們誰都不想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這根本無關對錯,這是山海界必須承擔的責任。”
楚明姣沒管看臺上一片雞飛狗跳,收拾完人連眼睛都沒抬一下就走了。
她一個人隨意鉆進枝干虬曲的樹林中。
這小祖宗心情又不好。
宋謂支開汀白,跟上去。
跟上去才發現,不是心情不好,是身體不好。
楚明姣臉色特別白,像鋪了層夸張的脂粉,額心綴著一片細細密密的汗珠,發絲濕噠噠地盤在耳側,像墜入一個光怪陸離的夢中。
反正怎么看都不是打架贏了后該有的得意樣子。
她一手撐著樹干,半彎著腰,捂著胸口,哇的一聲,嘔出來的不是臟污穢物,而是一手紅艷艷的鮮血,順著指縫淅淅瀝瀝流下去。
宋謂一下變了臉色。
“蘇韞玉。”楚明姣咽了咽喉嚨里的腥甜氣,稍微直起身體,她用舌尖用力抵著尖尖的犬牙,用痛覺壓迫出絕對的理智:“我的劍心出問題了。”
被叫出真名的宋謂面色凝重起來。
她掀起眼皮,壓出細長的一條褶,如果能笑一笑,真和十三年前那個爛漫熱烈,既能搗鼓胭脂水粉,又能立馬拎著劍氣勢洶洶”拉幫結派”的小霸王沒任何區別。
她掏出潔白的絲帕,自顧自將唇邊的血跡擦了:“十年太久。”
“我等不了。”
第8章
山海謠8
“晃什么。”楚明姣中指與食指并在一起,碾過抽抽作痛的太陽穴,道:“你晃得我頭暈。”
從她突然動用本命劍傷人到自己吐血,再到被連著深吸幾口氣才勉強穩住情緒的宋謂拽回自己的院子,這中間間隔沒超過半個時辰,太陽還在正空照著,半點沒挪位置。
外面已經鬧翻了天。楚滕榮派來的人,楚滕榮現任夫人那邊來的人,還有各處族老們,齊刷刷在這院子里碰了頭,被汀白和春分盡職盡責地攔住了。
但也攔不了多久。
屋里設了結界,點了安神的香,楚明姣坐靠在靠窗的羅漢榻上,眼簾微闔,聽到動靜才懶懶散散地睜開一條縫,那樣子散漫得不行——好像出事的不是她自己一樣。
“你說清楚點。”宋謂也不轉了,他單手撐在小榻的檔手上,一改往日不疾不徐的秉性,話音刻意壓得低慢:“什么叫劍心出問題了。”
“字面意思。”
宋謂頭大如斗,他想了想楚明姣最近的行事作風,覺得有必要說清楚:“楚二,這不是小事,你別誆我。”
“誆你對我有好處?”
楚明姣遞來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回來后,她漱口不下十回,現在還是覺得口腔里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頓了頓,看宋謂愁眉不展的,又接:“其實沒什么。本命劍越修越難,自古以來聲名大振的,哪個沒遇到過問題。”
“那也不會到上來就吐血的程度。”宋謂瞅著她:“我一個不修本命劍的門外漢都知道。”
楚明姣撇了撇嘴。
“你準備怎么辦?”定了定神,宋謂冷靜下來,他敲了敲桌沿,聲線中不難聽出憂心忡忡的郁郁之意:“本命劍攻伐之力太過極致,用來為尋常靈修治療的外物起不了作用……不然請個琴修來?”
在修煉這方面,山海界與四十八仙門,乃至外界其實大差不差。將天地靈氣轉換為己用,使自己擁有翻云覆雨,通天徹地之神通的,被統稱為靈修。
這么多年過去,靈修又大致分為幾種。
追求攻擊力為上,在與人斗爭中力爭上游,像楚聽晚的槍,楚行云的箭,乃至狂刀,傀儡,奇毒蠱亂,這些主壓制,束縛,殺伐效果的自成一派;著重心境,與人動起手來并不會造成驚天動地后果,性情相對平和,作用也相對雜亂,稀奇古怪的,如尋書,占卜,陣法,靈植農田,這些又被人心照不宣的歸為另一類。
這兩類中,又分別有兩種值得單獨拎出來,因為足夠特殊。
一個是劍中之劍,本命劍。劍修并不少見,不說別的,山海界里他們兩的同齡人中,隨意一拎都能拎出十個八個來。但本命劍不一樣,尋常人是人修劍,本命劍則是劍選人,這些劍絕世稀有,天生地養,用一柄少一柄,每一個被選中的都是極其珍貴的苗子,擁有毋庸置疑的強大戰斗力。
如果沒被劍選中,甭管再優秀的人,連第一步的門都邁不進去。
楚明姣就是那么個令人羨慕的幸運兒。
而相比于本命劍這樣的大殺器,另一種平平無奇到極點,最不被人關注。這世間有一小類人,以琴入道,不具備任何戰斗力,也并不像上述中別的類別一樣,他們的職責只有輔佐——輔佐刀槍劍戟這類因為殺伐之力太盛而容易道心不穩,心魔叢生的靈修。
一生存在的意義都系在他人身上,但凡有選擇的人都不會選擇這條道路——即便是靈農,種好了田地也能有聲名遠揚的機會呢,琴修呢,純純為人做嫁衣,傻子才干。
但架不住有需求,許多名門望族的子弟會在外面偷偷培養一些琴修,以便必要時能派上用場。
“沒什么用。”楚明姣舒展手指骨節,她的手細且長,皙白細嫩,也正因為白,所以方才抓著楚行云摜過的地方現在沙沙一片紅,她有點不滿意地壓下眉:“先這樣吧,走一步看一步。”
騙鬼呢這是。
“那你方才說等不了十年又是什么意思。”為表鄭重,宋謂去看楚明姣的眼睛,四目相對,一些尤為隱秘的情緒波動容易浮出水面:“你別說自己要單槍匹馬去闖潮瀾河跟江承函拼命。”
楚明姣咧了下唇尾,像是想笑,沒笑出來,只是挑了下眉:“我還沒你想的那么瘋狂。”
“楚二。”宋謂叫了她一聲,停了停,像是在斟酌用詞,逐字逐句的確認把關,才慢慢吐露出來:“……我覺得有些事,這么多年過去,應該嘗試著走出來了。”